張少樓不動聲色將兩份請柬揣進懷裡,指尖輕拂過孟小霜髮間的珠花,冰涼玉珠蹭過溫熱髮梢,眼底漾開淺淡真切的笑意,語氣軟得浸了溫水:“好好好,是我的錯。散了戲就給你買糖炒栗子賠罪,好不好?”
“說話算數?”孟小霜抬眼望他,眼尾彎成軟乎乎的小月牙,睫毛輕顫,語氣裡摻著少年人獨有的嬌憨,藏不住的雀躍像只盼著投餵的小雀。
“我什麼時候騙過你?”張少樓笑意愈深,眉眼間滿是縱容,指尖輕輕颳了下他細膩柔軟的臉頰,“好了,我也該扮上了,今日陪你唱一齣《桑園會》。”
戲剛散場,巷尾鑼鼓聲餘韻未消,孟小霜無心卸妝,只便圍著張少樓蹦蹦跳跳,鼻尖凍得通紅,嘴裡反覆唸叨:“栗子~栗子~要吃糖炒栗子~”
張少樓嘴角噙著化不開的寵溺,捏了捏少年的鼻尖,輕笑應道:“買,這就去買。”
話音落,他抬眼掃向門外,神色驟然微頓——方才溫柔的眼底,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算計,快得無從捕捉,轉瞬便覆上慣常的溫和。
他抬手摘下少年髮間的珠花,動作刻意放緩,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叮囑:“你先回屋卸妝,我去找魏隊長說兩句話,很快就回來。”
“好~”孟小霜眉眼舒展,喜滋滋應下,轉身像只輕快的小鹿,鑽進了扮戲房。
張少樓轉身出門,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兩側迴廊,廊下燈籠被寒風吹得輕晃,映得他的影子忽明忽暗。
他刻意尋著魏懷安的身影,眼底溫和斂去幾分,只剩暗藏的焦灼與試探,卻終究一無所獲。
垂眸沉吟片刻,他指節微蜷,喚來離自己最近的偽軍,語氣平淡卻帶著戲班老闆的體面,字句間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:“你們魏隊長在哪兒?戲散場了,今日該是誰送我們回茶樓?”
“張老闆稍等,小的這就去請!”那偽軍連忙扶正歪斜的帽簷,抱槍躬身應下,神色諂媚,腳步匆匆退了下去。
片刻後,魏懷安頂著一身戾氣大步流星走來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響。
他滿眼陰霾,眉宇擰成一團,憋悶的煩躁幾乎要溢位來,像一頭被惹毛的野獸。
“魏隊長這是遇上什麼煩心事了?”張少樓笑意不改,溫文爾雅地遞過一支菸,語氣從容,眼底卻早己猜透幾分。
魏懷安狠狠瞪了眼身旁的偽軍,那人立馬點頭哈腰賠笑,識趣地縮到遠處廊柱後,大氣不敢出。
“上頭讓我‘逮兔子’,守在這兒等那隻‘兔子’出門,可這天寒地凍的,那兔崽子偏縮在窩裡不露頭,我上哪兒逮去!”魏懷安一把奪過煙,劃火柴點燃,狠狠吸了一大口,辛辣煙氣嗆得他眼底發紅,又煩躁地吐出菸圈,語氣裡滿是怨懟不甘——這話裡的“兔子”,正是他們費盡心機卻沒能引出門的高橋。
張少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精光,面上卻依舊溫和,他放緩語氣:“魏隊長莫急,煩心事總有法子解。我剛得了兩份請柬,是程會長攢的酒會,說是要給一位‘商界貴客’接風。小霜靦腆不愛湊熱鬧,魏隊長若是得空,不如賞臉陪我去坐坐?”
他刻意頓了頓,目光掃過魏懷安緊繃的下頜線,指尖微動,將一份請柬悄悄塞進他手裡,語氣輕緩卻帶著隱晦暗示:“酒會上來的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,正好鬆快鬆快,說不定還能遇上些‘意外’驚喜,總比在這兒守空窩受凍捱罵強。”
“程會長請的是你和孟老闆這樣的江城名角兒,我一個帶兵的,瞎湊什麼熱鬧?”魏懷安將菸捲咬在齒間,腮幫子微微鼓起,漫不經心地接過請柬翻開。
目光掃過空白的受邀人欄時,他眼底微光一閃,眉峰微挑,瞬間咂摸透了張少樓話裡的玄機,語氣裡少了煩躁,多了幾分試探的玩味與精明算計。
“一份請柬,意思是隻能我去?”魏懷安抬眼睨著他,眼神銳利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默契,指尖摩挲著請柬邊緣,語氣慢悠悠的,字字都藏著話外之音。
張少樓笑意不變,順著話頭接下去,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:“魏隊長是想帶個朋友一同去?”話音未落,他便將另一份請柬遞過去,“那我這份,便也一併給您。”
魏懷安將兩份請柬揣進懷裡,指尖輕攏衣襟,看似隨意的動作,實則是確認請柬穩妥,也是預設領會了深意。
他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張少樓:“張老闆這是不去了?您可是江城數一數二的名角兒,您要是不到場,程會長臉上怕是掛不住吧?”
張少樓勾了勾唇角,語氣摻著幾分自嘲,眼底卻藏著十足篤定:“放心,到了俱樂部門口,我便說忘了帶請柬。憑著我這張還算有些臉面的臉,程會長總不至於把我攔在門外。”
“那就多謝張老闆成全了。”魏懷安抬手拱手,手臂微頓,動作輕緩卻帶著隱晦頷首,笑意裡摻著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張少樓亦含笑頷首,語氣溫和依舊,氣場卻悄然沉了幾分,話音陡然壓低,帶著不容錯辨的叮囑與試探:“魏隊長客氣了。只是這兩份請柬,您可得好生收妥。若是不慎落進旁人手裡,或是鬧出什麼亂子,我可不承認,是我把請柬給您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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