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頭傳來高景行恭敬的聲音：“少將。”
“我找山口君。”高橋努力壓住咳喘。
片刻後，一陣不穩的腳步聲響起，山口次郎慵懶迷糊的聲音傳來：“高橋君？您是不是聽說我剛得了一罈好酒？也想來嘗一嘗～？”
山口的睡意朦朧的眼睛看向桌角那隻沾著泥土的酒罈。
那是高景行在回來的路上特意去酒坊買的，又在小河溝裡抹了些泥。
“什麼好酒？”高橋眉頭緊蹙，不知是咳喘難忍，還是山口的話讓他更煩躁。
“我的咳疾似乎又嚴重了，山口君。”高橋壓抑的咳喘聲從聽筒傳出。
“高橋君，來司令部，我請你吃江城最有名的銅鍋涮！吃完渾身暖烘烘的，就不咳了嘛！”山口一邊撫摸酒罈上的泥土，眼裡閃過貪婪的光。
“高桑，這酒當真埋了十幾年？”山口摸著浮土，全然忘了手裡還握著電話筒。
“可不是麼，”高景行賠笑，“這酒名叫女兒紅，埋得越久，越香。”
高橋聽著聽筒裡傳來的隱隱笑聲和交談聲，胸腔裡的煩躁被點燃，猛地結束通話電話。
“來人！去把城裡所有的醫生都抓來！”
高橋清志面沉似水，聲音冷得像刀刃。
聽筒裡突然沒了聲音，山口次郎愣了一下，隨即不在意地哼了一聲，彷彿高橋清志又在鬧脾氣。可高景行心裡卻像被火星點著，轟地一下炸開。
“太君，您稍後，我這就去豐澤園給您安排中午的銅鍋涮。”他立刻躬身，語氣恭順得恰到好處。
“呦西！呦西！”山口次郎眉開眼笑，揮手讓他快去。
高景行應聲轉身，腳步一落地便帶起風。
剛才那聲咳喘，在他腦中飛快地撕開了兩個結論。
第一，巧杏昨晚就不在高橋公館了，否則以巧杏做的膳食即便治不好高橋的咳喘，也不斷然會讓病勢嚴重。
第二，高橋的軍醫根本壓不住他的咳喘。以高橋那種自負到骨子裡的人，若非實在撐不住，絕不會主動給山口打電話——那不是訴苦，是在暗中求藥、求醫生。
這兩點在他心裡迅速拼成一個清晰的判斷。
同時，一個計劃也隨之浮上來。
他快步離開司令部，一到街上便小跑起來，石板路被他踩得急促作響。
心裡只有一個聲音不斷催促：
魏懷安，你小子跑哪兒去了？
穿過兩條街，高景行才看到魏懷安蹲在街邊，面前的空地上堆了一小片菸蒂，像被風吹散的灰屑。
他剛要上前，眼角餘光卻掃到胡來晃晃悠悠從巷子口拐出來，指尖還在鼻尖下輕輕捻著，那副意猶未盡的樣子，一眼就能看出剛從煙館裡出來。
高景行心裡咯噔一下，腳步不由得加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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