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最終還是撥進了高橋公館。
高景行刻意壓低聲音,讓語氣聽起來足夠卑微,卻又不敢露出半分破綻:“高橋少將,實在對不住。我表姨——也就是我表妹巧杏的娘——突然犯了病,嘴裡一首念著要見女兒。您看……能不能讓巧杏請半天假,回去一趟?”
高橋清志的眉梢幾乎不可察地一挑,眼眸微眯,像獵人嗅到了獵物的氣味。
昨天下午才讓渡邊把巧杏帶走,今天上午就有人來要人。
這個時間點,太巧。
巧得像有人在暗處布好的局。
但他面上依舊掛著溫文的笑,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從容:“高桑,巧杏這丫頭,我這裡一時離不得。這樣吧,讓她今日多備些酒菜,我明日給她放半天假,讓她回去探望。”
“多謝太君!多謝太君!”高景行忙不迭應著,匆匆結束通話電話。
話筒一落,他臉上的恭順瞬間褪去,陰沉得彷彿能滴出冰水。
明日……
這說明巧杏還活著。
但今日不行——說明她此刻要麼正被嚴密看管,要麼根本不在公館。
若不在公館……那她被帶去了哪裡?
高景行指尖輕敲桌面,每一下都像敲在心頭,不安如藤蔓般瘋狂滋長。
與此同時,高橋清志緩緩放下聽筒,眸底的笑意被寒意一點點逼退,只剩下冰冷的審視在空氣裡壓出重量。
這個“巧合”,越想越不對勁。
而巧杏——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丫頭——也越來越讓他看不透,也越來越讓他……感到有趣。
就在他心思翻湧的瞬間,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“咳——!”
一陣急喘猛地撕裂胸腔,猛烈的咳嗽讓他整個人彎成了弓,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往外湧。
“少將!”侍從嚇得臉色煞白,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,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玻璃瓶,旋開瓶口湊到高橋鼻尖下。
淡淡的薄荷氣息滲入鼻腔,順著敏感的氣管滑下去,終於讓他的呼吸勉強平穩。
“軍……軍醫……咳咳……”高橋的臉漲得通紅,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。
侍從不敢怠慢,把小瓶子塞進他顫抖的手裡,立刻飛奔出去。
原本昨天就該做複查,只是午飯後聽說巧杏行為反常,一時怒火攻心,把人交給渡邊後,反倒把自己的身體拋在了腦後。
沒想到今日咳得如此兇。
許久沒有這樣咳過,五臟六腑都像被震得生疼,彷彿隨時會碎掉。
他必須儘快知道——自己的身體,到底出了什麼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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