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定了定神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一些：“少將的脈象……老朽不敢隱瞞。少將早年肺部受過重創，這才落下咳疾。原本……似乎有人用膳食慢慢調理，讓少將的咳喘好了不少。”
他說著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渡邊，聲音越來越輕：“可最近……那調理像是突然停了。”
渡邊眉頭越皺越緊，像被人用針狠狠紮了一下：“你這老東西，說什麼亂七八糟的？什麼叫調理停了？說清楚！”
老大夫被嚇得身子一縮，連忙擺手：“不不不，老朽不是那個意思……是說，從脈象上看，少將這幾日本該繼續得到細緻的飲食調養，可不知為何……斷了。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硬著頭皮繼續道：“而且……少將似乎還吃了些不該吃的東西。”
“不該吃的？”渡邊的聲音驟然一沉，像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你倒是說啊！”
老大夫嚇得腿都軟了，聲音抖得像風裡的破紙：“是……是些‘發物’。咳疾最怕這些，一旦碰了，舊疾立刻就會被勾出來……”
他說著，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流，把裡衣都浸溼了一大片。
渡邊盯著他，像盯著一隻待宰的牲口，目光陰狠得能把人盯出窟窿來。
老大夫被他盯得頭皮發麻，喉結上下滾動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“什麼東西屬於你說的發物？”
渡邊的聲音不高，卻像從地底深處冒出來的寒氣，帶著讓人背脊發涼的壓迫。
老大夫的手抖得厲害，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：“魚、蝦、蟹……辣椒、生薑……這些都……尤其是生的魚蝦……對咳喘之人……最是不利……”
他說一句，吞一下口水，像在賭命。
“你確定？”
渡邊又逼近一步，幾乎貼到老大夫臉前，聲音低得像毒蛇吐信。
老大夫腿一軟，差點跪下去，慌忙扶住桌沿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太君……老朽絕不敢欺瞞……脈象……脈象是不會騙人的……”
他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溼透，貼在身上又冷又黏，像裹了一層冰。
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凍結，連燭火都顫了兩下，彷彿被無形的寒氣逼得縮了縮。
渡邊緩緩首起身，眉峰緊鎖，將老大夫的話一字不漏地翻譯給高橋清志。
高橋聽完，沉默地點了點頭。
這己經是第六個大夫了。
六個大夫，六種說辭，卻都指向同一個結論——他的咳喘復發，確實因飲食而起。
銀杏果膳食有效。
生魚片誘發舊疾。
這讓高橋清志心裡像被塞進一團亂麻。
一方面，他不得不承認，巧杏的存在對他來說，比他願意承認的還要重要——她的膳食調理，是這些年唯一真正讓他感到呼吸順暢的東西。
可另一方面，侍從彙報的那些“異樣”，又像陰影一樣，始終在他心頭盤旋，揮之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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