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邊不敢有半分隱瞞,也不敢添刪一字,只能將巧杏在審訊室裡斷斷續續、含糊不清的供詞,原原本本地複述給高橋清志。
他的語氣越平靜,攥在身側的拳頭就握得越緊,心裡那股火也越燒越旺,幾乎要衝破胸膛。
他跟巧杏耗了整整一天一夜,軟硬兼施、威逼利誘,眼看對方的心理防線即將崩潰,為了確保她沒有任何隱瞞,他特意讓軍醫備好S-428,剛將藥劑推進巧杏的血管,那通來自高橋公館的電話就像一盆冷水,硬生生把他從審訊室拽到了這裡。
藥注射了。
他卻走了。
煮熟了、都遞到嘴邊的鴨子——就這麼飛了。
他能不窩火嗎?
高橋聽完,久久沒有作聲,只垂眸盯著茶杯裡晃動的倒影出神。
燭火在他眼底明明滅滅,拉長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塊沉甸甸的巨石,壓得周遭的空氣都滯澀起來。
半晌,他才緩緩抬手,聲音帶著剛壓下去的咳喘餘韻:“叫侍從過來。”
侍從應聲疾步趕到,躬身待命。
“渡邊君,麻煩你按照巧杏的供詞,把當時的情形重演一遍。”高橋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喉嚨裡的癢意,轉向侍從,語氣低沉而不容置疑,“你配合中佐。”
侍從一愣,隨即連忙躬身應道:“是!”
渡邊心裡嗤笑一聲——少將終究是信不過巧杏,非要親自驗證才肯罷休。
也好。
反正現在回審訊室也晚了,S-428的藥效早己過了最關鍵的爆發期,就算巧杏還有所隱瞞,此刻也問不出什麼了。
他辛苦布了一天一夜的局,被一場莫名其妙的咳喘攪得稀碎,倒要看看這場自導自演的“驗證鬧劇”,最後能收場。
他拎起牆角的水桶和抹布,站在屋中央,活像個被迫打雜的雜役。指尖因極力隱忍而微微發顫,指節繃得泛白,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。
侍從走到院門口,一絲不苟地模擬起檢查、接收銀杏果的動作。
渡邊則按巧杏的說法,繞到屋子後門,踩著那架老舊斑駁的懸梯往上爬。
梯子每承受一次重量,就發出“吱呀——”的刺耳聲響,像在故意嘲笑他此刻的狼狽與憋屈。
爬上屋頂時,午後的陽光首首刺進眼底,晃得他一陣眩暈。
他忽然意識到,時間己經過去這麼久了——久到足以讓他徹底錯失審訊的黃金時刻,久到讓他的所有努力都變成了笑話。
肚子不合時宜地“咕嚕”一聲,更添了幾分落魄。
他瞥見屋頂角落卷著的棉布,眉頭擰得更緊,動作粗魯地一把拽過來鋪開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布料扯破——像是在發洩滿心的鬱氣。
鋪完棉布,他順著梯子快步下來,轉身就鑽進廚房去準備水盆。
幾乎在他踏進廚房門檻的同一瞬間,侍從也恰好從院門口走回屋。
時間點——嚴絲合縫,分毫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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