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她回來吧。”
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堅定,像是在黑暗裡摸索了許久,終於下定決心踏出一步。
渡邊抬起眼,望著高橋挺首卻略顯落寞的背影。
那背影依舊威嚴,卻在這一刻透出幾分孤注一擲的意味——彷彿選擇相信巧杏,是他此刻唯一能走,卻又不知前方是否有陷阱的路。
而渡邊心裡的火,非但沒有因為這句話而熄滅,反而越燒越旺,幾乎要將他吞噬。
他和巧杏死磕了一天一夜,耗盡心力,好不容易等到S-428發作的前一秒,眼看就要撬開對方的嘴,卻被硬生生叫到這裡來做這種無關緊要的事。
他的審訊、他的功勞、他的晉升機會——全沒了。
他自認能力出眾,手段狠辣,卻始終只能做個被隨意使喚的小吏,連一場完整的審訊都無法主導。
懷才不遇的不甘,加上功虧一簣的窩火,像兩條毒蛇,在他心裡瘋狂撕咬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衝到喉嚨的戾氣與不甘,聲音低低的,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:“是,少將。”
三個字,恭敬得無可挑剔,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可眼底的那團火,卻在陰影裡越燒越烈。
特高課審訊室的鐵門被手下“吱呀”一聲推開,一股混雜著血腥、汗味與藥物的濁氣撲面而來,嗆得人鼻腔發緊。
渡邊一腳踏進去,滿心的窩火沒處發洩,目光落在昏死在冰冷水泥地上的巧杏身上,抬腳就狠狠踹了兩腳,力道又狠又急。
“起來!”他的聲音像淬了冰,滿是不耐與戾氣,“少將讓你回去做飯,別在這兒裝死!”
靴子踢在皮肉上的悶響沉悶而刺耳,可巧杏依舊毫無動靜,像一灘失去生氣的爛泥,癱在地上一動不動。
渡邊心裡猛地“咯噔”一下——慌了。
他之前滿腦子都是被攪黃的審訊,倒忘了S-428藥效剛過,這女人本就被折騰得只剩半條命,萬一真死了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,連忙俯身,粗糙的手指探到巧杏鼻下,屏氣凝神地感受著那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。
還好,還有氣。
他鬆了口氣,眉峰卻擰得更緊,扭頭衝門外的手下厲聲吼道:“把軍醫給我叫過來!立刻!馬上!耽誤了少將的事,我扒了他的皮!”
語氣裡的冷嘲熱諷藏都藏不住——他費盡心機審了一天一夜,沒問到半句有用的,最後倒要反過來求著這女人活下來,簡首是天大的諷刺。
軍醫戰戰兢兢地趕來,蹲在巧杏身邊,小心翼翼地翻她的眼皮、摸她的脈搏,又仔細檢查了她身上的針孔和傷痕,大氣都不敢出一口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軍醫才領著兩個手下,把巧杏半拖半架地弄到了渡邊的辦公室。
巧杏衣衫襤褸,沾滿血汙的布條緊緊粘在身上,裸露在外的皮膚青一塊紫一塊,佈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。
她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拖著,顯然傷得不輕,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層厚厚的灰,整個人呆滯得不像個活人,只剩一口氣吊著。
“混蛋!”渡邊看得瞳孔驟縮,怒火瞬間衝頂,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茶杯被震得“哐當”一聲跳了起來。
他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,咬牙切齒地罵道:“你就打算讓她這副鬼樣子去見少將?!是嫌我命長,還是你自己活夠了?她現在這樣,能拎得起鍋鏟,還是能看得清灶臺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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