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渡邊辦公室隔著一條長長的走廊,另一棟辦公樓裡,山口次郎的辦公室卻像另一個世界。暖爐燒得旺,空氣裡瀰漫著女兒紅的醇香和銅鍋涮肉的濃郁香氣,讓人一踏進去就渾身發軟,只想沉在這暖意裡。
山口次郎己經喝得七八分醉,臉頰泛著紅光,整個人癱在寬大的辦公椅裡,醉眼朦朧,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兒。
桌子上碗筷狼藉,空氣中酒氣和肉香混成一片。
高景行卻沒什麼胃口。
他心神不寧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,動作輕,卻掩不住那份焦躁。
山口的醉態、渡邊那邊的動靜、巧杏的命運、任務的壓力……全都像壓在他心口的石頭。
“高翻譯,這鍋裡剩的……能給我不?”胡來從一開始就守在旁邊,眼睛幾乎沒離開那口銅鍋,就等著山口吃得差不多了,能撿點殘羹剩飯填填肚子。
高景行這會兒沒心思跟他鬥嘴,只點點頭,把銅鍋裡剩下的肉片、凍豆腐、青菜一股腦全撈進一個大海碗裡,又舀了兩勺熱湯,遞到胡來手裡。
“小心燙。”他低聲提醒。
“哎喲,高翻譯你真是菩薩心腸!”胡來接過碗,那股熱氣一下子撲到臉上,把他凍得通紅的鼻尖都燻暖了,“那我可就不客氣啦!”
他捧著碗,站在角落狼吞虎嚥起來,吃得鼻尖冒汗,連呼吸都帶著滿足。
高景行看著他那副模樣,心裡稍微鬆了鬆,卻依舊沉得厲害。
這短暫的暖意,像偷來的。
他知道,等山口醒了,等渡邊那邊有了動靜,一切又會被拉回冰冷的現實裡。
辦公室裡,山口的呼嚕聲輕輕響起,胡來的咀嚼聲和湯麵的熱氣混在一起,而高景行的心,卻像被什麼緊緊牽著,越收越緊。
突然,窗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嘈雜聲,一輛陸軍醫院的急救車呼嘯著衝進司令部,車輪在石板路上擦出尖銳的聲響。
高景行心頭一緊,一股說不清的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。
胡來也立刻停下了狼吞虎嚥,嘴裡還含著半口肉,就和高景行一起湊到窗前向外望去。
對面樓棟的門口,幾個醫護人員匆匆抬出一副擔架。擔架上的人軟得像一攤被泡爛的麵條,身形纖細,看輪廓像是個女人。
巧杏的名字毫無徵兆地撞進高景行的腦海,像一塊燒紅的鐵,狠狠燙在他的太陽穴上,疼得他呼吸都亂了。
“八嘎!!”
一聲暴怒的咆哮突然炸開,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響。
胡來嚇得手一抖,碗裡的湯險些潑出來。
兩人對視一眼。
胡來咧了咧嘴,擠出一個見怪不怪的笑:“準是哪個倒黴蛋又把渡邊太君惹毛了。”
“渡邊太君今天的火氣……似乎比往常更旺。”高景行輕聲應著,目光卻死死盯著急救車,不敢放過任何細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