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像一盆冷水,把他剛剛湧起的情緒瞬間澆滅。
他緩緩收回手,指尖還殘留著她的溫度,而心裡卻像被掏空了一樣。
首到走到車門邊,高景行才彷彿從窒息般的壓抑中掙脫出來。
他抬手抹了抹眼角,指尖沾著溼意,卻故作平靜地說:“表妹沒有跟著少將過好日子的命,讓少將費心了。”語氣謙卑得刻意。
侍從微微頷首:“高翻譯客氣了。”
高景行輕吸一口氣,胸腔像壓著沉冰。
他抬起衣袖擦了擦掌心的汗,努力讓聲音平穩:“還請閣下代我向少將表達感謝。我就不勞煩閣下了,叫輛黃包車回司令部即可。山口大佐那邊……還在等我。”
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,既要恭敬,又要保持距離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破綻——尤其是在這個像影子一樣盯著他的侍從面前。
侍從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瞬,似乎看穿了他所有心思。
高景行心頭一緊,卻仍維持表面的平靜,抬腳準備繞過他。
然而他剛邁出半步,侍從便悄無聲息地擋在他面前,步伐穩得像釘在地上。
“高翻譯,請留步。”侍從微微低頭,語氣依舊公式化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力,“少將特意吩咐過,務必請您去公館一趟。至於山口大佐那邊——少將自然會致電知會。”
短短兩句話,像兩道冰冷的鐵閘,把高景行所有退路封得死死的。
高景行心底一沉,卻不能表露半分抗拒。
他垂下眼簾,指尖在袖口裡悄悄收緊,又緩緩鬆開。
再抬眼時,他臉上堆起一個幾乎以假亂真的笑,只是那笑意遠遠達不到眼底。
“既然是少將的吩咐……”他微微側身,向侍從點頭,“那就麻煩閣下了。”
那聲“麻煩”輕得像風,卻像從牙縫裡擠出,帶著隱忍、不甘,還有一絲幾乎被壓碎的倔強。
“高翻譯,請坐。”
高橋公館書房內,高橋清志端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,語氣溫和,卻帶著上位者的從容與威壓。
他抬手示意,動作優雅得像在玩弄獵物。
高景行連忙欠身:“多謝太君。”
他小心坐下,只敢沾到椅子的邊緣,背脊挺得筆首,像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
心裡翻江倒海,臉上卻竭力保持平靜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。
高橋清志慢悠悠地開口:“高翻譯,今天請你來,一是為巧杏姑娘的事,向你道個歉。”
“不敢當,不敢當!”高景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起身,深深鞠躬,“太君言重了,是我們……是我們給太君添麻煩了。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刻意的謙卑。
“坐,坐。”高橋清志抬手,那姿態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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