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橋公館的正門在冬日薄霧中緩緩開啟,侍從無聲踏出,黑色皮鞋敲在石板上,清脆得像是在敲在人心上。
他抬手一招,一輛深色小汽車便穩穩滑到門前,無聲無息,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。
“高翻譯,請。”侍從拉開車門,語氣禮貌,卻冷得像金屬。
高景行愣了一下,指尖在袖口裡悄悄收緊,臉上卻堆起謹慎的笑:“這……這不合適吧?少將的車,我還是不坐了。”
侍從微微低頭,聲音依舊毫無起伏:“高翻譯,這是少將的吩咐,請不要推辭。”那語氣像是從機關裡吐出的命令,沒有絲毫商量餘地。
高景行心頭一跳,忍不住抬眼望向二樓。
薄晨的光透過玻璃,他看到高橋清志站在窗後,用手帕掩著口鼻,靜靜俯瞰。
那姿態優雅,卻像一隻穩坐高處的掠食者。
隔著晨霧和玻璃,他看不清高橋的表情,只能感到那道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,像在審視,又像在等待獵物露出破綻。
高景行背脊悄然一涼。
“……恭敬不如從命。”他低下頭,彎腰坐進車內。
車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,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音,也隔絕了所有退路。
汽車平穩啟動,首奔日軍陸軍醫院。車內安靜得過分,侍從坐在前排,像影子一樣沉默,卻又無處不在。
高景行知道——這不是陪伴,是監視。
他原想借著探望巧杏的機會,看看能不能獲得巧杏獲得的情報,可現在,他靠在座椅上,手心卻悄悄滲出了汗。
醫院長廊冰冷寂靜,消毒水的味道像刀一樣割著鼻腔,讓他呼吸發緊。
他在病房門前停下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衣袖,像是在拼命壓住翻湧的情緒。
隔著門上的玻璃,他一眼就看到了巧杏。
她靜靜躺著,臉色慘白得像被冬霜覆蓋,一動不動。
高景行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幾乎窒息。
“我……我能進去看看麼……”他聲音微顫,眼眶泛紅,不敢看侍從,只能低聲祈求。
侍從似乎沒料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,微微一愣,眉頭輕皺,像是在權衡利弊。
高景行深吸一口氣,幾乎是卑微地繼續懇求:“就一眼,我只是想確認……她還活著……”他的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枯葉,帶著恐懼與脆弱。
侍從沉默片刻,最終還是伸手推開了病房門。
門軸輕響,在寂靜的醫院裡格外刺耳。
侍從緊隨其後,半步不離,像影子一樣黏著他。
病房裡光線柔和,卻照不亮高景行心裡的陰霾。
他走到床邊,看著巧杏蒼白的臉龐,那一瞬間,他幾乎能想象被單下她可能承受的傷痛。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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