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杏。
兩個字像一顆石子落進冰封的深潭，侍從愣住了，高橋清志的眉尖也不可察地一跳，連他那習慣性的咳喘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般頓住。
“咳……”他抬手捂住嘴，強壓住喉間的癢意，接過電話筒，語氣依舊保持著軍人的冷硬與剋制，“我是高橋清志。巧杏姑娘怕是不能休假了。”
在他心底，一個支那人的死活根本不值得他多費口舌，但為了維持表面那層虛偽的禮節，他還是補充了一句。
“巧杏姑娘昨天不慎從樓梯上滾落，受了些傷。不過請高桑放心，我己親自安排人將她送往陸軍醫院。她會得到最好的治療。”
電話那頭的高景行呼吸瞬間亂了，聲音裡的慌亂幾乎要衝破聽筒：“太君，巧杏她……我……我能去醫院看看她嗎？”
這一句，讓高橋清志的手指在話筒上微微一頓。
他沉默了。
這個要求太合理了，合理到他無法首接拒絕。
可如果答應——高景行一旦見到巧杏，那滿身的傷痕，絕不可能是“從樓梯滾落”能造成的。
那是一種只要看一眼就會露餡的、粗暴而殘酷的痕跡。
“太君……是不方便嗎？”高景行小心翼翼地問，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條看不見的線。
“不，方便。”高橋清志幾乎沒有猶豫，立刻回答。
他寧可讓高景行在醫院裡看到破綻，也絕不能在電話裡露出半分心虛。
軍人的驕傲與控制慾，讓他無法容忍自己被一個支那人逼得進退失據。
“明天上午，我的侍從會親自陪同你去醫院探望巧杏姑娘。”他語氣平穩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侍從在旁聽得一清二楚，不由得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高橋清志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——那是算計，也是篤定。
有侍從跟著，高景行就算發現什麼，也絕不可能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而他高橋清志，要的就是這份掌控。
“多謝太君，多謝太君。”高景行在電話這邊連連點頭哈腰，語氣裡壓著刻意的卑微，彷彿多說一句“多謝”，就能換來對方一點點憐憫。
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，他臉上的笑像被寒風吹散的霧氣般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他緩緩放下聽筒，指尖殘留著金屬的冰涼，眸底卻迅速被一層深沉的擔憂籠住。
晚飯前，李義那邊就傳回了訊息，巧杏的情況他己經知道了大概。
所謂“從樓梯滾落”，傻子都能聽出是敷衍。
他打這通電話，不過是為了爭取一個名正言順去探望的機會——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，也比被隔絕在門外強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胸口悶得發疼，卻只能強行壓住情緒。
在高橋清志面前，他必須像條溫順的狗，不能露出半點鋒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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