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懷安上前一步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：“等會兒不管聽見什麼動靜，都別慌。就縮在司令部扮戲房裡，大門鎖死，我不喊你們，千萬別開門，聽見沒？”
張少樓的指尖冰涼，他側頭看了眼身旁的孟小霜，才微微頷首，聲音輕得像怕驚著誰：“魏隊長放心，我們懂。”
孟小霜眸底劃過一絲緊張，不由攏了攏狐裘領口，看向張少樓：“師哥……”
“放心，有我。”張少樓拉過孟小霜的手，將安心透過掌心傳遞，扶著他上了黃包車。
黃包車軲轆碾過石板路，發出沉悶的吱呀聲，一路往司令部去。
司令部的堂會一向是三場武戲開場，待場子熱鬧起來，才輪到孟小霜的唱段。
今日唱的是《蘇三起解》。
孟小霜不慌不忙，踩著鑼鼓點上場，定身、起範兒，清亮的嗓音如絲似線，勾得人心尖發癢。
只一句“蘇三離了洪洞縣”，滿座的日軍軍官便拍著桌子叫好。
山口次郎坐在最前排的太師椅上，手指跟著節拍輕輕叩著扶手，嘴角還掛著幾分笑意。
突然——“轟隆——”一聲巨響，像驚雷砸在頭頂！
整座司令部的房梁都在劇烈震顫，簌簌的灰塵劈頭蓋臉往下落。
戲臺的幕布“嘩啦”一聲被震得掉了半邊，臺上的胡琴、鑼鼓瞬間摔了一地，叮叮噹噹的脆響混著驚叫聲，攪得人心惶惶。
日軍兵痞瞬間炸了鍋，嗷嗷嚷嚷著去摸腰間的槍，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，杯盤碎裂的脆響混著咒罵聲此起彼伏。
幾個離門近的偽軍嚇得腿肚子發軟，慌不擇路地往外面衝，卻被日軍的槍托狠狠砸了回去。
山口次郎被震得猛地站起來，腳下一個趔趄，險些栽倒在桌角。
他顧不得撣身上的灰塵，臉色鐵青地撥開混亂的人群，跌跌撞撞地往辦公室衝，嘴裡還在不停嘶吼：“八嘎！發生了什麼事！”
張少樓反應極快，一把攥住孟小霜的手腕，拽著他就往扮戲房衝。
待其他琴師和小師弟們都跟進來後，反手“咔嗒”一聲鎖死了門，還不忘搬過一旁的衣箱死死抵在門板上。
兩人背靠著門板，聽著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，心臟咚咚地撞著胸腔。
魏懷安則像是早有準備，猛地拔出手槍，厲聲喝道：“慌什麼！都給老子守好門口！”他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，目光飛快掃過混亂的人群，腳步沉穩地跟在山口身後護駕。
衝進辦公室的山口次郎，抓起桌上的電話就往渡邊那裡撥，聽筒幾乎被他捏變形，吼聲震得電話線都在顫：“渡邊！八嘎！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？！是不是武工隊進城了？！我的司令部要是出了半點差錯，我饒不了你！”
電話那頭的渡邊中佐，耳朵被震得嗡嗡響，爆炸聲的餘波還在耳邊迴盪。
他此刻大氣不敢喘，腰桿挺得筆首，對著聽筒連聲應道：“哈依！山口大佐！屬下立刻去查！立刻調動人手！”
掛了電話，他才猛地轉身，對著門外廊下抱著腦袋縮成一團的胡來劈頭蓋臉地吼道：“胡來！你他媽被炸死了嗎？！趕緊帶你的人去查！把城東城西的崗哨都給老子調動起來！要是查不出個名堂，老子斃了你餵狗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