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，這能行麼？”李義的聲音壓得像貼在地面滾，帶著止不住的顫，“高橋可是少將，山口不過是個大佐……官大一級壓死人，這戲咱們能唱得動？”
魏懷安沒應聲，只抬手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袖口的灰，那動作慢得像在摁住心頭竄起來的火。
“你別忘了，”他聲音不高，卻淬著冰碴子，像刀刃在糙石上慢慢磨，“山口是扛槍打仗的大佐，手裡攥著兵。高橋？他就是個管錢袋子的少將，真刀真槍的陣仗裡，他連指揮一個小隊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李義怔了怔，眉頭擰成疙瘩，還是不踏實：“可……可要是動靜鬧得太大，把高橋那隻老狐狸嚇得連夜捲鋪蓋跑了呢？他本就是來養病的，膽子小得跟耗子似的！”
這話像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魏懷安胸口。
他的呼吸猛地頓了一瞬，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收緊，指節繃得泛白。
他們熬了多少個日夜，布了多少層暗棋，就是為了把高橋這頭獵物困死在江城。
要是讓他跑了——那之前所有的隱忍、佈局、潛伏，全他媽餵了狗！
魏懷安緩緩吐了口氣，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，像是把翻湧的焦躁硬生生咽回肚子裡。
“跑？”他低聲重複，舌尖碾著這一個字，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的光，“他敢跑，就讓他死在半道的流彈裡，連收屍的人都找不著。”
李義被他眸底那點寒芒刺得心頭一緊，後背莫名竄起一股涼氣。
魏懷安卻突然抬眼，眸底像是被火星猛地點亮，亮得嚇人：“讓武工隊進城！”
“進城？”李義一愣，腦子轉不過彎，“城裡鬼子崗哨密不透風，這不是……”
“讓老吳挑幾個身手利索的，先悄無聲息潛進來。”魏懷安打斷他，聲音壓得更低，語速卻快了幾分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再讓城外的弟兄把動靜鬧大——燒糧倉，炸軍火庫，專挑渡邊的痛處戳！要鬧得滿城風雨，讓所有人都以為，這就是衝著取高橋狗命來的！”他頓了頓，指尖狠狠戳了戳掌心，“到時候，山口肯定要調兵鎮壓，他一開口，高橋敢不放人？高景行就能從那個鳥籠子裡鑽出來！”
李義眼睛一亮，隨即又皺起眉：“可高橋要是怕了，執意要走……”
“他走不了！”魏懷安斬釘截鐵，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，“讓潛進來的武工隊在公館附近製造緊張氣氛，讓他覺得外面全是想要他命的人。他只會覺得，待在公館裡，被山口的兵護著，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李義聽得心頭劇震，連呼吸都漏了半拍，看向魏懷安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。
“只要高景行能踏出那座公館的門，我們就能捏住高橋的軟肋，把這盤死棋走活！”魏懷安的聲音低得像貼著刀背磨出來的。
“好！”李義咬著牙應下，轉身就往暗處鑽，腳步都帶了風。
魏懷安立在原地，眼眸微眯，摸出一支菸叼在嘴上。
火柴“嗤”地一響，火光映亮他稜角分明的臉。
他深吸一口煙，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，模糊了眼底的情緒。
隨即，他抬手扯開領口的扣子，瞬間換上那副吊兒郎當的兵痞模樣，衝著散在街角曬太陽的親信揚了揚下巴，聲音粗嘎：“都愣著幹啥？巡街去！”
天兒還沒擦黑，殘陽的餘光像淬了血的碎金，貼在青石板上，轉瞬就被暮色吞了個乾淨。
魏懷安早早就候在春和茶樓門口，指尖夾著的菸捲燃到了底，燙得他指腹發疼，才猛地捻滅。
他親自迎出綴玉戲班的人，目光掃過並肩走來的張少樓與孟小霜——兩人都裹著厚厚的狐裘，領口的絨毛上沾著細碎的霜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