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午後的陽光壓得很低，薄得像一張隨時會破的灰紙，貼在窗上，透不進半分暖意。
公館裡靜得過分，座鐘的滴答聲像敲在人心上，每一下都讓空氣更緊一分。
高景行端著食盒回到廚房，指尖冰涼，彷彿剛從冰水裡撈出來。
他將魚湯緩緩倒入碗中，動作輕得像在處理什麼危險物，生怕一用力就會震碎空氣中的某種平衡。
門外沒有腳步聲。
他飛快掃了一眼，確認竹內沒有跟來，才迅速夾掉豆腐一角，將碎塊按入碗底。
隨後又挑了兩支筷子，看似相同，卻長短相差不到半寸。
這兩處破綻，是他佈下的餌。
他在賭，賭那個在心裡盤桓了一夜、幾乎讓他無法入睡的猜想。
端著餐盤走向餐廳時，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衝破胸腔。
“高翻譯。”
竹內的聲音突然從廊下響起，像一把刀從背後貼著皮膚滑過。
高景行腳步僵住。
竹內己經拿起筷子，那雙眼睛銳利得能看穿偽裝：“這兩支不一樣長。換一雙。”
高景行心裡像被細針紮了一下，卻立刻低頭：“是。”
竹內沒再說話，但那目光落在他背上，冷得像刀刃貼著後頸。
換了一雙完全相同的筷子再出來時，竹內才滿意地點頭，推開餐廳門。
高橋清志己坐在桌前，神情冷峻得像剛從寒風裡踏雪歸來。
按規矩，高景行必須先喝半碗湯驗毒。
他端起碗，喉結滾動，半碗熱湯滑下喉嚨，卻無法驅散指尖的寒意。
高橋確認他無恙，才慢條斯理地拿起勺子。
他舀湯、夾魚肉，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像在計時，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。
高景行立在一旁，掌心被冷汗浸得發黏。
時間被沉默拉得極長，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就在他以為這頓飯會平靜過去，而心底升起一絲失望時——
高橋的筷子突然停住。
他夾起的，正是那塊缺角的豆腐。
燈光下，缺口清晰得像被刻刀削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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