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清晨，無論什麼季節，都像剛從水底撈上來一般，溼冷、黏膩，霧氣沉沉地壓在街面上，讓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涼意。
三九天的寒氣被這溼氣一裹，更像細針扎進骨頭縫裡，冷得鑽心。
高景行拎著菜籃子，慢慢往江城大街上走。
他的步伐不快，卻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穩重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，既不能太輕，也不能太重。
他昨晚冒出了一個大膽得近乎瘋狂的猜想，而他今天，就是要去驗證它。
這個念頭像一根細而鋒利的刺，從昨夜扎進心裡，現在還在隱隱作痛。
“高翻譯。”
剛出高橋公館不遠，身後就傳來一個冷硬的聲音。
高景行腳步微頓，隨即回頭，躬身行禮：“竹內君。”
竹內的目光卻沒看他的臉，而是死死盯著他的褲腳：“高翻譯，您的褲腳沒有整理好。”
高景行心裡輕輕一跳，卻立刻低頭看去。
果然，右邊的褲腳捲起了一小截，像是匆忙間沒注意。
他連忙放下菜籃子，俯身整理，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：“實在是昨晚沒有睡好，今早起得匆忙，讓竹內君見笑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竹內冷冷道，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，“請吧。我己向少將請示過了，我們只買魚，然後拿去德順樓做成魚湯。”
“是，多謝太君體諒。”高景行保持著低頭的姿勢，聲音溫順、謹慎，像是在面對一隻隨時可能撲上來的狼。
但當他重新首起身時，心裡卻微微一沉。
因為他敏銳地察覺到——
今天，竹內不再像昨天那樣走在前面帶路。
而是像一道影子，緊緊跟在他身後。
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，從背脊一路往上爬，像冰冷的手指輕輕釦在他的後頸。
高景行不敢回頭，只能繼續往前走，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竹內的目光像針一樣落在他的背影上，一寸一寸，不放過任何細節。
他的呼吸被壓得微緊，肩膀卻不敢有絲毫僵硬。
每走一步，他都能聽見竹內的腳步聲穩穩跟在身後，不緊不慢，不遠不近。
像一條鎖鏈。
像一根隨時可能收緊的繩子。
高景行知道，自己今天的一舉一動，都被放大了。
他必須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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