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懷安和李義弓著腰，貓著步子跟在皇軍身後，在硝煙未散的戰場上清理。
斷壁殘垣間，焦黑的碎磚爛瓦堆得老高，散落的彈殼被鞋底碾過，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。
血腥味混著焦土味，裹著嗆人的硝煙，一股腦往鼻子裡鑽，嗆得人嗓子眼發緊。
兩人低眉順眼地蹲在地上，清點傷亡人數，登記損耗的彈藥。
指尖蹭過凝固的血漬，黏膩的觸感讓人胃裡翻江倒海，可他們的眼神卻像鷹隼般，飛快地在西下里掃過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。
趕回司令部時，訊息像一陣風似的刮進耳朵——
高景行掛了彩，被人抬去陸軍醫院了。
山口次郎也在最後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裡，昏死在了辦公室的圈椅裡，一併送了醫。
魏懷安的心猛地往下沉，沉得像墜了塊鉛。
他二話不說，拽著李義的胳膊就往醫院衝，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。
陸軍醫院早成了一鍋沸騰的粥。
走廊裡橫七豎八躺滿了傷員，斷腿折臂的哀嚎聲、醫生護士的厲聲呵斥聲、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攪在一起，亂得像團理不清的麻。
魏懷安和李義分開擁擠的人群，一層一層地找，臉貼在病房門上的玻璃窗上往裡望，視線掃過一張張痛苦扭曲的臉，卻始終沒瞧見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汗水順著魏懷安的額角往下淌，浸溼了衣領，在後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跡。
他攥著拳的手心裡全是冷汗，連呼吸都帶著顫，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，悶得發慌。
李義也急得首跺腳，喉結上下滾動著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大哥，會不會……”
“會不會”三個字沒說完，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突然在兩人身後炸響：“喲，哥倆兒在這兒扒門縫呢，找魂兒啊？”
魏懷安渾身一震，猛地回頭。
高景行靠在牆根下，軍裝扯破了大半，露出底下滲著血的皮肉，嘴角還掛著點血痂，一雙眼卻亮得很，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。
“你……”魏懷安的聲音瞬間哽住，眼眶唰地就紅了。
他幾步衝過去，一把將人抱住，力道大得恨不得將人嵌進骨血裡。
“操！你他媽想勒死老子？”高景行疼得慘叫一聲，齜牙咧嘴地首抽冷氣，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滾，“胳膊！老子胳膊受傷了！”
魏懷安慌忙鬆手，這才看見高景行的大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，殷紅的血正順著紗布的紋路往外滲，暈開一個刺目的圓。
他鼻尖一酸，滾燙的眼淚沒忍住掉下來，抬手往高景行肩膀上捶了一下，聲音發顫：“沒死就好……沒死就好……”
李義站在一旁，緊繃的肩膀驟然垮下來，長長地舒了口氣，眼底也泛起了溼意。
“疼死老子了——”高景行抱著傷臂，左腳蹭著右腳，一瘸一拐地原地蹦躂，嗓門扯得震天響，“這胳膊怕是要廢了！老子下半輩子只能靠一隻手混飯吃了！”
他齜牙咧嘴的模樣，活像被人卸了半條胳膊，可那雙藏在眉骨下的眼睛，卻偷偷睨著魏懷安和李義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。
魏懷安忍不住笑出了聲，抬手揉了揉發紅的眼眶，眼底的後怕還沒散盡，嘴上卻毫不客氣地懟回去：“少裝蒜，就你這潑皮勁兒，閻王殿都不敢收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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