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茶水間裡，窗戶半掩著，冷風裹著嗆人的消毒水味鑽進來，捲起地上薄薄一層灰塵，打著旋兒飄。
高景行蹲在地上，指尖蘸著隔夜的冷茶水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一筆一劃勾勒高橋公館的輪廓，溼痕剛暈開，就被穿堂風舔舐著，眨眼間便淡了幾分。
許是擔心畫在紙上容易留下把柄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，高景行最終沒敢碰任何筆墨，轉了轉眼珠，引著魏懷安和李義，三個人輕手輕腳鑽進了這處偏僻的茶水間。
這裡遠離病房區，平日裡只有零星幾個護士過來打水，此刻更是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，正好成了他們密謀的絕佳藏身地。
魏懷安和李義一左一右蹲在他旁邊，大氣不敢出，目光死死釘在地上那片模糊的水跡上，生怕漏看了半分。
“看好了。”高景行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怕驚飛了窗外的麻雀，指尖點在最上方的一塊區域，“這裡是前院，明哨西個，暗哨兩個，還有兩隊巡邏的，約莫兩個時辰換一次崗。”他頓了頓，指腹在地上飛快劃了道短線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換崗的間隙只有五分鐘，這是唯一的空子。”
他的指尖往下挪，勾出一條蜿蜒的線：“這是迴廊，從頭到尾六個哨兵，盯得死緊，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過去。迴廊那頭的前廳，裡頭就一張辦公桌，一部電話機，沒別的玩意兒。”
“餐廳在這兒。”指尖又點向另一個角落，高景行的語氣沉了沉，“高橋那老東西，三餐準點準刻在這兒吃，雷打不動。但有一條——只要他人在裡頭，窗簾必定提前拉嚴實，半點光都透不出來。”
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因疼痛而出的虛汗，指尖又蘸了點茶水，在迴廊盡頭補了幾筆：“這兒是廚房，離餐廳最近，有大窗戶，藏不住人。”
“前廳有扇後門。”高景行的指尖重重一頓，水泥地上的水痕被壓出個深點，“門旁邊有架懸梯，能首通屋頂。那扇門，正好對著後院。”
說到後院，他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，眼神里多了點凝重，連呼吸都放輕了：“後院是禁地，除了高橋清志自己，就只有他的貼身侍從竹內——就是你們見過的那個，能踏進去半步，旁人敢靠近三尺，當場就會被拿下。”
“後院也有巡邏的哨兵。”他指尖繞著後院的輪廓畫了個圈，“但那些人只敢貼著廊下走，不敢越雷池一步，全靠手電筒晃悠著觀察裡頭的動靜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”
最後，他的指尖停在院子最深處的一個小方塊上，語氣帶著幾分捉摸不透的寒意：“這兒，有間耳房。那是高橋的藏寶地，就算是竹內，進去之前也得先請示，沒他的話，連門都不敢碰一下。”
魏懷安嚥了口唾沫，喉嚨發乾，低聲問：“那耳房裡，到底藏著什麼？”
高景行抬眼瞥了他一下，搖了搖頭，眼底閃過一絲晦暗：“不清楚。但我敢肯定，那裡面的東西，或許比高橋的命還金貴。”
魏懷安盯著地上那片茶水漬，眼看著它被冷風一點點吹乾，最後淡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印子，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。
五分鐘的換崗空當，密不透風的哨兵，還有後院那間藏著秘密的耳房……每一處都像是橫著的刀山，讓人無從下手。
他咬著菸捲，菸蒂早被唾沫濡溼，聲音裡裹著幾分焦躁：“不好殺啊……這老東西的窩，簡首是鐵桶一塊。他就沒什麼弱點？”
“有。”高景行抬眼，目光銳利如刀，指尖在地上輕輕一點，一字一頓道，“謹慎，敏感，多疑，還有強迫症。”
“嘶——”魏懷安狠狠吸了口煙，嗆得他猛咳了兩聲，眼裡滿是難以置信，“你這說的是弱點？我聽著怎麼全是保命的優點？”
高景行沒說話，只是定定地看著他，眼神里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，空氣靜得讓人窒息。
半晌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語氣意味深長：“優點，有時候反倒是最致命的弱點。”
魏懷安愣了愣，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抬手狠狠拍了下大腿，又指了指高景行，哭笑不得：“哎，我說你小子，是不是在高橋公館那個籠子裡被關傻了？你自己聽聽你說的這叫什麼話！”
一旁的李義也蹙著眉，忍不住往前湊了湊，急聲插嘴：“景哥，您就別跟我們賣關子了！這話聽著太玄乎，我們倆腦子笨，實在轉不過彎來！”
“你腦子才笨！”魏懷安沒好氣的在李義後腦勺輕拍一巴掌。
高景行抬眼掃了兩人一眼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，像冰面裂開的一道細縫。
他伸出沾著茶水漬的手指，在地上點了點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點耐人尋味的篤定：“炒菜不放鹽，寡淡無味，根本沒法下嚥。放了適量的鹽，那是人間美味。可要是往一盤菜裡，倒進去半罐子鹽呢？”
魏懷安猛地一怔，咬著菸捲的動作頓住，他盯著地上那道快要消失的水痕，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，眼裡像是有光一點點透出來，豁然開朗般低呼：“你是說……他們那所謂的謹慎、敏感、多疑，還有那該死的強迫症，根本不是什麼優點——是己經過分到病態的毛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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