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魏懷安攥緊拳頭，喉頭狠狠滾動著，正要開口逼出個破局的法子時，茶水間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三人瞬間噤聲，空氣都像是凝住了。
高景行幾乎是本能地俯身，指腹飛快擦過地上殘留的茶水印子，半點痕跡都沒留。
魏懷安忙將耳後藏著的菸捲攥進掌心，指節繃得發白。
李義更是屏住呼吸，目光死死釘在門縫上，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。
“醫院裡頭不讓抽菸，你們不知道嗎？！”
門被猛地推開一條縫，一個拎著暖水瓶的小護士探進頭來，兩道細眉擰成了疙瘩，語氣裡滿是壓不住的不耐。
魏懷安反應最快，忙不迭將掌心的菸蒂往鞋底狠狠一捻，臉上瞬間堆起討好的笑，點頭哈腰地賠罪：“對不住對不住，實在是憋得慌，沒忍住。我們這就走，這就走！”
他說著，慌忙扯了扯高景行和李義的胳膊，三人弓著腰，幾乎是貼著牆根，躡手躡腳地溜了出去。
“什麼人啊！一個個看著就不像好人，受著傷還抽菸，真當自己命硬！”小護士望著三人的背影，一邊擰開暖水瓶接水，一邊小聲嘟囔。
聲音不大，卻像針似的，剛好飄進三人耳朵裡。
魏懷安的腳步猛地一頓，眼底閃過一絲厲色，指節下意識地收緊。
身旁的高景行卻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，那力道極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示。
三人剛轉出茶水間的拐角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，迎面就撞上了兩個穿著皇軍軍裝的勤務兵。
“高翻譯，可算找到您了！”其中一人立刻上前，態度恭敬，眉眼間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，“山口太君醒了，正急著要見您呢！”
高景行臉上的慌張瞬間斂得乾乾淨淨，又掛上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模樣。
他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回頭看向魏懷安二人，語氣輕佻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：“行了，我這點兒小傷，死不了。太君還等著我呢，你們倆先回吧。”
他轉身跟著勤務兵就要走，剛邁出兩步，卻又倏然回頭，目光在兩人臉上飛快一掃，聲音依舊散漫，卻帶著暗語般的篤定，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：“有空去戲班子那邊轉轉，讓他們排幾齣新戲。等太君出院了，我好接他們去司令部唱堂會。”
魏懷安心裡咯噔一下，面上卻笑得越發憨厚，連連點頭應承，嗓門亮得怕人聽不見：“忘不了，忘不了！高翻譯您放心，這事兒我準辦得妥妥帖帖！”
李義望著高景行的背影漸漸融進往來的人潮裡，他喉結狠狠滾了滾，慌忙拽住魏懷安的袖子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焦灼：“大哥……這唱堂會的話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”
魏懷安眼底精光一閃，指尖狠狠掐滅了剛點上的菸蒂，腳下步子沒停，拽著李義就往醫院外走，聲音沉得像淬了冰：“走，出去再說。”
他哪能不明白，高景行讓他去戲班催排新戲是幌子，真正的心思，是讓他趕緊去找張少樓商量對策。
一齣醫院大門，他猛地頓住腳步，轉頭看向李義，眼神銳利如鷹，語速快得像敲緊了的鼓點：“你回司令部盯著渡邊那老狗，有半點風吹草動，就讓小五立刻來茶樓報信。我去見張少樓，遲一步都怕夜長夢多！”
李義心頭一凜，狠狠點頭，掌心攥得發白，咬著牙應道：“好！大哥放心，我盯緊了！”
兩人在陸軍醫院門口的石階上站定，交換了一個沉沉的眼神，沒再多說一個字。
隨即一個往東，一個往西，身影很快隱入了街頭的人流裡，像兩滴水融進了墨色的夜，無聲無息，卻藏著翻湧的暗濤。
城裡的硝煙還沒散盡，嗆人的焦糊味裹著塵土，黏在人的鼻尖上散不去。
整條街死寂得駭人，往日里挑著擔子叫賣的小販、嬉鬧追逐的孩童、討價還價的喧囂，全被槍炮聲碾得粉碎，連一絲餘響都沒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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