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懷安跟著張少樓閃身進門，反手“咔嗒”扣死門栓。
那聲輕響，在靜得能聽見心跳的屋裡炸開，震得兩人心頭同時一跳，連空氣都跟著顫了顫。
他兩步躥到桌邊，抓起涼透的茶壺就往桌面潑。
琥珀色的茶水嘩地漫開，順著木紋蜿蜒成溝。
魏懷安指尖蘸著溼痕，憑著腦子裡刻死的細節，唰唰幾筆就勾出高橋宅邸的輪廓——哨位的分佈像釘死的棋子，迴廊的走向繞成迷陣，後院的禁地範圍劃得斬釘截鐵，連換崗那五分鐘的間隙，都標得分毫不差。
末了，他指尖重重戳在耳房的位置，指腹碾著桌面的水跡，把高橋那病態的強迫症、竹內寸步不離的死規矩，一股腦壓著嗓子，一字一句抖給張少樓。
張少樓俯身盯著桌上的水跡地圖，眉頭越擰越緊，指腹反覆摩挲著那方小小的耳房印記，指節泛白，半天沒吭聲。
不好殺啊……
這老東西的窩，簡首是銅牆鐵壁，連條縫都撬不開。
他忽然抬手，指尖精準點在耳房的水痕上，聲音壓得像貼著地面滾過來，帶著暗沉沉的篤定：“他是不是除了吃飯，都在這裡面？”
魏懷安首起身，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，搖了搖頭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：“不清楚，但可以肯定的是——每天晚上，他必會去。”
“晚上……”張少樓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，眼底閃過一絲精光，又迅速被凝重蓋了過去。他指尖在那片快要乾涸的水跡上，輕輕敲了兩下，節奏慢得揪心，敲得人心頭髮緊。
“咱們的人，能不能混進去？”張少樓忽然抬眼，眸子裡凝著一點暗光，語氣裡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試探，顯然是揣著主意了。
魏懷安猛地一愣，指尖下意識地在桌面那片乾涸的水痕上蹭了蹭，眉頭擰成個死疙瘩，沉吟片刻才沉聲道：“現在還不好說。”他話鋒一轉，目光灼灼地盯住張少樓，像要穿透他的骨頭，“先說說你的計劃。”
張少樓的眉峰蹙得更緊，指節無意識地攥了攥，骨節泛青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幾分不確定：“我的計劃操作起來麻煩得很，而且……不一定能成。”
“磨嘰什麼！”魏懷安急得往前湊了湊，胸膛幾乎貼上對方，壓低的嗓門裡帶著幾分狠勁，像淬了火的鋼，“先說來聽聽，眼下這局面，只能死馬當活馬醫！”
張少樓沉默一瞬，忽然俯身，嘴唇幾乎貼到魏懷安的耳朵上，吐出幾個字，輕得像一陣陰風，颳得人耳尖發涼：“魏隊長聽說過民間秘術‘鬼敲門’麼？”
“鬼敲門？”魏懷安的呼吸驟然一滯，瞳孔猛地收縮，他愣了愣，隨即飛快搖頭，眼底滿是驚疑，後背竟隱隱滲出一層冷汗。
張少樓的聲音壓得更低，像淬了冰的絲，又輕又快地鑽進魏懷安耳朵裡：“哪是什麼秘術——就是把黃鱔血塗在門上。那玩意兒腥得厲害，能把方圓十里的蝙蝠都招過來。蝙蝠撞在門板上，就是‘咚咚’的敲門聲。門裡的人一開門，蝙蝠又靈得很，瞬間就鑽進夜色裡沒影了。”他頓了頓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像刀鋒劃過冰面，“這麼反覆折騰幾次，門裡的人指定人心惶惶，疑神疑鬼。對付高橋那種謹慎敏感、又有強迫症的貨色，這法子，簡首是往他心窩子裡捅刀子！”
一番話又輕又急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，兜頭罩下來，聽得魏懷安渾身一震，連呼吸都忘了，只覺得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。
他的心臟狠狠一跳，眼底瞬間燃起一簇亮得驚人的火苗——這法子，簡首是為高橋那老東西量身定做的！
張少樓卻沒停，指尖在桌面乾涸的水痕上輕輕劃過，聲音冷得像冰稜子：“然後，再讓咱們的人，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悄動點手腳。”他頓了頓，語速快得像敲緊的鼓點，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，“比如挪歪他那用尺子量過的地墊，扯偏他鋪得平平整整的床單，或者把他那對長短分毫不差的筷子，偷偷磨短些許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，”張少樓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，目光銳利得能穿透夜色，“不管他怎麼發作，怎麼質問，咱們的人都得咬死了不認，一口咬定什麼都沒動過。讓他自己琢磨，讓他覺得是自己太敏感，是自己疑神疑鬼，甚至……是自己出現了幻覺。”
他往前傾了傾身子，氣息裡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，像冰碴子扎進皮肉：“這種人，最篤信的就是自己的眼睛和規矩。一旦他開始懷疑自己的感知，那根繃到極致的弦就斷了。疑神疑鬼會變成魔怔，敏感多疑會變成瘋癲——他會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！”
魏懷安定定地看著張少樓，後背竟驚出一層冷汗，眸底飛快劃過一絲懼色。
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，聲音啞得厲害，帶著幾分後怕，又帶著幾分慶幸，字字發顫：“殺人誅心，不見血……少樓，幸好你是自己人……幸好你是共產黨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