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道身影迅速分成五組，藉著午後街頭依然熱鬧的人流，如水滴融入大海般，悄無聲息地奔赴各自的目的地。
整個過程有條不紊，沒有半分慌亂，彷彿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街頭行走。
與此同時，高橋清志的公館內，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驟然響起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高橋清志的咳嗽一聲重過一聲，震得他胸腔發疼，面頰漲得通紅，身子更是彎成了一隻緊繃的蝦米。
他捂著胸口，指節泛白，好半天才順過氣來，額頭上己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自從那天提心吊膽地從防空洞鑽出來，高橋清志就再也沒踏踏實實吃過一頓飯、睡過一個安穩覺。
渡邊派來修繕房屋的工兵，在院子裡敲敲打打沒個停，榔頭砸木的悶響、鑿子劈磚的銳響、鐵鍬剷土的摩擦聲此起彼伏，每一聲都精準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，攪得他心神不寧，坐立難安。
雪上加霜的是，工兵們的動作毫無章法，時而快時而慢，完全亂了他心中既定的節奏，這份無序比噪音本身更讓他煩躁難耐。
偏偏空氣中的硝煙味還未散盡，絲絲縷縷鑽進鼻腔，嗆得他呼吸不暢，胸口總像堵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。
而最讓他心頭髮沉的，是前兩日聽聞的訊息——高景行為了救山口次郎，胳膊受了重傷。
訊息傳來的那一刻，高橋清志便瞬間心涼——自己怕是再也沒法讓高景行回來，為自己做那一口合心意的飯菜了。
萬幸的是，貼身侍從竹內跟著他盯梢多日，竟偷偷學了一手銀杏果米粥的做法。
竹內素來細心，熬粥時嚴格按照高橋清志的習慣，水與米的比例分毫不差，火候也掐得精準到秒。
可他畢竟從沒正經煮過飯，粥裡的銀杏果，總不如高景行送來的那般軟爛綿密。
好在入口彈韌，倒也不算難以下嚥。
可壞就壞在，這一吃便是一日三頓，頓頓都是一模一樣的銀杏果米粥，連盛粥的碗，擺在桌上的位置都與前一頓分毫不差。
高橋清志捏著筷子的手微微發緊，眉頭不自覺地蹙起。
他盯著碗中排列近乎規整的米粒與銀杏果，胃裡一陣翻騰，連帶著心情也煩躁到了極點。
竹內端著一杯溫水輕手輕腳地走進來，見他這副模樣，腳步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：“少將，今日的粥……不合口味？”
高橋清志抬眼掃了他一下，目光裡帶著慣有的審視與挑剔，卻沒說話，只是緩緩放下了筷子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指尖一下下輕叩著桌面，節奏均勻得如同鐘錶的擺錘，帶著幾分強迫症特有的規整。
半晌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念：“我想喝魚湯。”
竹內的心猛地一緊，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，指節泛白。
“銀杏果，豆腐，魚湯。”高橋清志一字一頓，每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，彷彿在下達一道不容置疑的軍令，“少一樣，都不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