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成了？”高景行嚓地擦燃火柴，橘紅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躍，映亮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。
他湊著火焰飛快點燃菸捲，動作輕得幾乎無聲，聲音壓得極低，生怕驚擾了廊外的動靜。
魏懷安的呼吸陡然一滯，飛快掃了一眼禮堂方向——那婉轉的絲竹管絃之聲還在持續，山口次郎的笑聲偶爾夾雜其中。
他這才傾身向前，唇幾乎貼到高景行的耳邊，聲音比拂面的微風還輕：“鬼敲門，成了！”
話音落下，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，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悸與興奮：“昨兒我讓李義弄了點兒黃鱔血，就裝在碗裡。你猜怎麼著？後半夜，我還沒把血潑在門上，那蝙蝠真就循著味兒來了！一下下撞在門板上，那聲響又輕又密，跟真有人扣門似的！要不是心裡提前有準備，我都得以為這世上真有鬼！”
“這麼邪乎？”高景行夾著菸捲的手指微微一頓，火苗明滅間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，聲音裡聽不出喜怒，卻透著一股諜者獨有的審慎。
魏懷安當即急了，壓低聲音反駁：“這種掉腦袋的事兒，我能騙你？”他的指尖因為緊張，死死摳著廊柱的木紋，指節泛白。
高景行沒再追問，只是緩緩點了點頭，煙霧從他唇齒間溢位，模糊了他的表情。沉默片刻，他忽然抬眼，目光銳利如刀：“多少血能引來？”
“昨天弄了小半碗。”魏懷安如實答道。
“不行！”高景行斷然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太多了！就算我能順利回公館，小半碗血怎麼帶進去？公館裡到處都是日本人的眼線，稍有不慎，就是死路一條！”
魏懷安的臉瞬間沉了下來，狠狠吸了一口煙，菸蒂的火星在明晃晃的天光下忽明忽暗，語氣裡滿是憂心忡忡：“可少了……會不會沒效果？這蝙蝠不比人，萬一引不來，咱們這出‘鬼敲門’的戲，可就唱砸了！”
“試！”高景行的眉峰擰得更緊，一字一頓，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，“必須試出最小量！既要保證蝙蝠能循味而來，造出‘鬼敲門’的假象，還得保證能輕易帶進去，藏得住，不引人懷疑！”
魏懷安深深吸了一口煙，菸絲燃燒的滋滋聲在寂靜的廊下格外清晰。
他將菸蒂狠狠扔在地上，皮鞋底用力碾滅那點火星，彷彿下了什麼重大決心。半晌，他抬眼看向高景行，重重點頭：“行！你等我信兒！”
高景行盯著他的眼睛，指尖的菸捲己經燃到了盡頭，燙得他指腹生疼，卻渾然不覺。
他只吐出兩個字，字字千鈞，帶著生死攸關的緊迫：“要快。”
魏懷安不敢有半分耽擱，轉身便消失在廊柱的陰影裡。
不過半炷香的功夫，十道黑影便悄無聲息地聚在了魏懷安的私宅小院。
院牆上的爬山虎遮天蔽日，將眾人的身影藏得嚴嚴實實。
人人面色沉凝，呼吸都壓得又輕又緩，連衣角擺動都帶著刻意的剋制。
“新任務。”魏懷安的聲音壓得極低，接過李義遞上的一排小瓷瓶。
瓶身標註著極淡的記號，分量各有不同，在午後的微光下泛著冷白的光，“試黃鱔血的最小用量。”
“兩人一組，共分五組。”魏懷安的聲音又輕又快，目光掃過面前的十人，“目標分別是城西廢宅、城北破廟、城南糧倉、城東舊戲臺，還有城外那座荒廢的土地廟。”
其中一個親信接過瓷瓶，指尖觸到冰涼的瓷壁，低聲確認：“每組只試一個地點？”
“對。”魏懷安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，“記住，動作要快，務必隱蔽。血只塗在窗紙內側，只要有蝙蝠撞窗，就即刻清理痕跡回來覆命。若不慎暴露，你們各自為戰，絕不牽連旁人！”
十人齊齊點頭，沒有半句廢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