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眾軍官望著山口次郎搖搖晃晃的背影，面面相覷，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神色。
渡邊的臉早己青的發黑，指節因死死攥著那份戰損彙報檔案，泛出瘮人的青白。
紙張被他捏得褶皺成團，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撕碎。
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喉嚨，他卻只能死死咬著後槽牙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：“可惡！”那聲音低沉沙啞，卻帶著雷霆萬鈞的戾氣，震得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。
一旁的副官吉田縮著脖子，腳步放得輕如鴻毛，小心翼翼靠上前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：“中佐……”
“發電報！”渡邊猛地抬眼，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位來。
他強壓著幾乎要噬人的殺意，聲音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，“立刻給總部發報！報戰損！催軍餉！少一個字都不行！”
吉田的身子又是一僵，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。
他吞了口唾沫，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：“中佐……可、若是總部追問，咱們此次戰鬥，究竟殲滅了多少敵人……該如何回稟？”
這話像一根淬了冰的刺，狠狠扎進渡邊的心頭。
他猛地閉了閉眼，指腹用力按壓著突突首跳的太陽穴，半晌才緩緩睜開眼，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：“就說戰場損毀嚴重，屍身殘缺不全，斷肢與殘垣混雜一處，根本無法準確統計！”
“那、那關於我方陣地的……”吉田還想再問，話剛出口，就被渡邊一聲暴喝狠狠打斷。
“滾！”
這一個字，帶著滔天的怒火與無處發洩的憋屈，狠狠砸在眾人耳中。
吉田嚇得一個激靈，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。
剩下的軍官們更是大氣不敢出，一個個垂著頭，生怕觸碰到這位中佐此刻的逆鱗。
指揮所裡，只剩下渡邊粗重的喘息聲，與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交織在一起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司令部另一邊的小禮堂裡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燈火亮得晃眼，猩紅的幕布垂在兩側，像一道淌血的傷口。
山口次郎肥膩的胳膊死死摟著身邊的夫人，癱在第一排的軟椅裡，嘴裡叼著菸捲，腳邊堆著小山似的點心匣子。
一雙小眼睛黏在舞臺上，隨著武戲裡的翻跟頭、耍花槍滴溜溜首轉，嘴角的笑幾乎要咧到耳根。
臺上的鑼鼓鈸鐃敲得震天響，刀槍相擊的脆響、演員的喊嗓聲混在一處，熱鬧得幾乎要掀翻屋頂，卻偏偏傳不進人心底半分暖意。
臺口的側幕條後，光線暗了大半。
張少樓半俯著身，指尖極輕地幫孟小霜理著裙襬上垂落的流蘇。
那流蘇本是潔白的，此刻卻沾了點臺側的灰塵，他捻起一角，輕輕彈去，動作裡帶著說不出的細緻與珍重。
禾苗端著一盞熱茶立在一旁，茶盞蓋半扣著，氤氳的熱氣嫋嫋升起，模糊了她臉上緊繃的神色。
她眼觀鼻、鼻觀心，餘光卻不敢離開孟小霜半分，生怕這位角兒有半分差池。
兩天前軍火庫爆炸的炮火轟鳴，像刻進了骨血裡的驚雷，到現在還在孟小霜的耳邊迴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