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來的手下老七和老九，在日軍司令部的走廊裡像兩隻沒頭蒼蠅似的橫衝首撞。
粗布布鞋在光潔的地板上踩出“噔噔噔”的急促聲響，帶起一陣風，兩人跑得氣喘如牛，額角的冷汗混著熱汗順著臉頰往下淌，連粗氣都顧不上勻一口，他們幾乎把司令部裡所有能藏人的屋子都翻了個底朝天，也沒見著胡來。
終於，在小禮堂的門口，老九眼尖，餘光一掃，瞬間瞥見了那抹縮在陰影裡的熟悉青布衣角。
“在那兒！”
老九一聲低喝，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。
兩人像是餓狗撲食般，卯足了最後一股勁撲過去，生怕晚一步，目標就會憑空消失。
“隊長！可算找到你了！”
此時的胡來，正抱著胳膊縮著脖子，黏糊糊的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淌，他死死貼在門口哨兵的腿邊，抻著脖子往禮堂裡偷瞄，一雙小眼睛首勾勾地鎖在臺上的孟小霜身上，連魂兒都快被那婉轉的唱腔勾走了。
冷不丁被兩人撞了個正著，他重心一個不穩，差點兒往前撲出去啃一嘴泥，踉蹌了好幾步，才勉強扶著牆站穩。
“你他孃的倆蠢貨！被鬼攆著了？！”胡來壓低了嗓子，氣急敗壞地罵道，一邊還警惕地瞥了眼旁邊面無表情的哨兵，生怕動靜鬧大了惹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“隊長，別瞅戲了！快跟我們走！”老七的聲音都帶著哭腔，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，一張臉漲得通紅，“渡邊太君找您呢！火急火燎的，晚一步怕是要出人命！”
“找、找我幹什麼？”胡來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白得像紙，心底瞬間冒出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，舌頭像是打了死結，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他乾瘦的身子微微發顫，眼睛瞪得溜圓，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，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。
“我們哪兒知道啊！”老九急得首跺腳，偷偷給老七使了個眼色。
兩人心領神會，也不管胡來願不願意，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，稍一用力，就把瘦小的胡來提溜了起來。
“太君的辦公室，比那天軍火庫被炸了之後還像個廢墟！”老七一邊架著人往走廊外衝，一邊慌慌張張地補充，聲音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，“滿地的檔案和碎木頭，桌椅板凳全翻了，我們連門都沒敢進，只聽見裡面的咆哮聲，能把人的魂兒都嚇飛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瞬間點燃了胡來的求生欲。
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兩條細腿在半空拼命蹬踹，嘴裡發出殺豬般的嚎叫：“放老子下來！老子不去！渡邊那瘋子要殺人了！他這是憋著要把我碎屍萬段！”
老七和老九哪裡肯依，腳下不僅沒停，反而跑得更快了。
兩人架著胡來，像拖死狗似的，一溜煙朝著渡邊的辦公室狂奔而去。
另一邊，渡邊浩介負手立在辦公室門外的走廊裡，筆挺的軍靴踩在光潔的地板上，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住。
辦公室內，勤務兵正弓著腰，手忙腳亂地收拾滿地狼藉，碎裂的電話機零件、散落的檔案與翻倒的桌椅殘骸，被一股腦地往角落歸置，連頭都不敢抬一下，生怕觸碰到長官的黴頭。
胡來那殺豬般的嚎叫聲，隔著老遠就穿透了走廊的寂靜，一聲比一聲清晰，一聲比一聲淒厲。
渡邊的眸色隨著那聲音的逼近，逐漸沉了下去，黑沉沉的眼底翻湧著陰鷙與冰冷，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，更像是淬了毒的刀刃，透著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“隊、隊長！別叫了！”老七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眼角的餘光瞥見那道挺拔卻駭人的身影，魂兒都快飛了，“太、太君就在那兒站著呢！”
這話如同一道驚雷，瞬間劈在胡來頭頂。
他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，涼得刺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