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開始發顫，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，臉上的囂張跋扈瞬間被驚恐取代。
半夜三更，被人從被窩裡拎出來去見日本人，還是因為高橋少將出事！
胡來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瞬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，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！搞不好，是要拿他去頂罪！
魏懷安拎著胡來，腳下生風，一路狂奔回陸軍醫院。
寒夜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，可他額頭上還是滲出了一層密汗，軍裝的衣領被扯開半拉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顯然是用了全力。
被他像死狗一樣拎在手裡的胡來就慘多了，一路被顛得七葷八素，冷風順著領口灌進五臟六腑，凍得他嘴唇發紫，渾身止不住地瑟瑟發抖，連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寒氣。
守在病房門口的高景行，將這兩人的狼狽模樣盡收眼底，強忍著才沒讓嘴角的笑意溢位來。
那笑意憋在喉嚨裡，癢得他胸腔都在發顫，只能藉著低頭整理袖口的動作，飛快地斂去了眼底的戲謔。
“太君！人帶來了！”魏懷安一腳踹開病房門，手臂猛地一甩，將縮成一團的胡來狠狠摜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胡來疼得悶哼一聲，卻連抬頭的膽子都沒有，只能蜷在地上，牙齒打顫的“咯咯”聲，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。
竹內早己等得不耐，見狀猛地俯身，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薅住胡來的衣領，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。
他的臉幾乎貼到胡來的臉上，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兇光，粗糲的日語如同淬了毒的刀刃，狠狠割在胡來的耳膜上：“說！你去哪裡做的魚湯！”
這一嗓子，幾乎用盡了竹內全身的力氣。
胡來本就被凍得麻木的腦子，瞬間被這聲吼叫震得嗡嗡作響，眼前陣陣發黑，連思考的能力都快沒了。
他下意識地抬起頭，目光在病房裡慌亂地掃過，最後死死黏在了高景行身上，那眼神里的無助與祈求，幾乎要溢位來。
高景行適時上前一步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凝重，用中文不緊不慢地開口：“太君問你，那碗銀杏果豆腐魚湯，是在哪家飯店買的。”
“德、德順樓……”胡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帶著濃重的哭腔。
竹內的目光瞬間射向高景行，見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，這才像是扔掉一塊沾了泥的破布一樣，猛地將胡來摜在地上。
胡來重重摔在地上，疼得他齜牙咧嘴，卻連哼都不敢多哼一聲。
“魏隊長。”高景行忽然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吊兒郎當的散漫，與周遭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。
他挑了挑眉，目光落在魏懷安身上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病房：“去把德順樓的廚子，全都給我帶來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忽然上前半步，藉著身體的遮擋，湊到魏懷安耳邊，語速快得像一陣風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只有兩人能聽見：“跟廚子說，就說是為了報復胡來平日裡的欺壓，才在湯裡用了隔夜的豆腐。”
魏懷安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頓，隨即飛快地、幾乎讓人無法察覺地點了點頭，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。
胡來眼瞅著魏懷安那尊惡鬼修羅似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，又瞥見竹內的全部注意力都黏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高橋身上，這才敢挪動一下早己凍得僵硬的身子。
他像條被打怕了的野狗，死死貼著冰冷的地板，一點一點、連大氣都不敢喘地往高景行腳邊蹭。
指尖剛觸碰到高景行的褲腿，又觸電般縮了一下，反覆猶豫了幾秒，才顫抖著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高景行的褲腳。
他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哭腔，每個字都抖得不成樣子，像是隨時都會斷氣：“高翻譯……高翻譯您行行好……給兄弟一句準話吧……太君……太君到底準備什麼時候殺我啊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