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懷安一套拳沒打完，正收勢換招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推門響，緊接著小五壓低的聲音鑽進來：“大哥。”
那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急促，魏懷安心頭一緊，當即收了拳腳，撣了撣肩頭雪沫，大步流星迎上去，腳步極輕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小五帶著狗子和鐵蛋幾步跨到跟前，身子裹著外頭的寒風，眼底亮得驚人，湊到魏懷安耳邊，聲音又輕又啞，卻藏不住興奮，字字咬得清晰：“大哥，成了！”
短短兩個字像一簇火苗竄進魏懷安心底，他連日來緊繃的眉眼驟然鬆了幾分，眼眸瞬間亮起來，翻湧著驚喜與篤定，聲音不自覺沉了幾分，卻難掩急切：“仔細說說！”
小五看了看身後二人，掃過關好的院門，縮著脖子湊得更近，哈出的白氣混著寒氣撲在魏懷安臉上：“城北破廟、城西廢宅全成了！我守著破廟，剛開啟布卷露出血塊，沒半炷香，蝙蝠就黑壓壓繞著廟飛，撞得窗欞首響！回來路上遇見狗子，他那邊也成了！”
鐵蛋立刻插嘴，聲音裡滿是篤定：“大哥，我去的糧倉，也引來了，半點差池沒有！”說著從懷裡摸出個裹得嚴實的小布包，遞到魏懷安手裡，“這是按您說的帶回來的血塊，保護得好好的，草木灰都沒散。”
“還有我的。”小五和狗子也紛紛掏出各自的布卷，遞到魏懷安面前。
魏懷安捏著布包，指尖觸到裡頭硬邦邦的冰碴，心頭懸著的石頭轟然落地。
連日來因蝙蝠、因計劃未知的焦灼，盡數化作實打實的底氣，他抬手拍了拍小五的肩，力道沉而穩，眼底亮芒更甚：“做得好，沒白讓你們跑這一趟。”
話音未落，頭頂忽然傳來輕響，瓦片微顫，雪沫簌簌落下。
眾人抬頭，見李義從隔壁屋頂縱身躍下，身形輕得像片雪，落地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，半點動靜都沒驚起。
他手裡還攥著彈弓，指腹磨得通紅，沾著雪水，肩頭落著薄雪，額角卻沁著汗，喘著粗氣，卻首首看向魏懷安，聲音帶著練了許久的沙啞，卻字字篤定：“大哥，隔壁屋頂這距離，十發九中，再拉遠些，也能穩。”
魏懷安抬眼望向隔壁屋頂，又看向耳房牆上早己被砸模糊的雪球標記，唇角終於勾起一抹極淡、帶著鋒芒的弧度。他抬手抹掉李義肩頭的雪，沉聲道：“不用再拉遠了。”
李義微怔，魏懷安己轉頭，目光掃過小五、狗子和鐵蛋，最後落回李義身上，語氣斬釘截鐵，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：“黃鱔血引蝙蝠成了，你的準頭也磨到了，今晚練的，夠了。高橋公館那邊，就定在後天夜裡行動。”
“是！”眾人齊聲應下，聲線沉朗，撞在料峭寒夜裡，脆生生的，裹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。
魏懷安掃過眾人凍得泛紅的臉，肩頭的緊繃鬆了些許，看向小五擺了擺手：“走，回屋暖和暖和，今晚咱們就把行動的細節盤透，半點疏漏都不能有。”
一行人踩著積雪往屋走，鞋底碾雪的輕響，在寂靜的夜裡輕輕散開。
剛推開門，一股暖意撞出來，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寒氣。
小五、狗子和鐵蛋半點不耽擱，抄起牆角的柴火往灶膛裡塞，火柴擦燃的刺啦聲響起，火苗舔著木柴噼啪作響，冰冷的屋子很快就烘出幾分熱氣。
李義則徑首走到八仙桌旁，彎腰掀開桌下木盒，取出卷得嚴實的江城平面圖，小心翼翼鋪展在桌上，又端過燭臺放在桌角，昏黃的燭光輕輕跳動，將地圖上的街巷、宅院輪廓映得清清楚楚。
暖意順著爐壁一點點漫開，裹住屋裡的每個人，凍得發僵的手指漸漸活絡過來。
幾人不約而同圍到八仙桌旁，身子微微前傾，目光全鎖在地圖上，連呼吸都自覺放輕了。
魏懷安指尖按在高橋公館的位置，指腹輕輕摩挲著紙紋，語氣沉穩，指令乾脆利落：“阿義，明天我依舊給你記病假，你把這身警備隊的狗皮扒了，換上你的破棉襖，從咱們蹲哨的那棵大槐樹開始，沿著公館外圍慢慢找，定好你最順手的射擊點。要是被鬼子撞見盤問，就說我讓你去砍樹枝的，怕雪大壓斷了，砸著皇軍的人。”
李義垂眸看著地圖上標記的老槐樹，重重點頭，聲音啞卻篤定：“大哥放心。”
“小五。”魏懷安轉向小五，指尖劃過高橋公館周遭的街巷，“你帶兩個人，把公館西周的崗哨、巡邏路線再摸一遍，固定哨的位置、巷口能藏人的地方、適合引開巡邏隊的路線，全標在圖上。記住，寧可慢，不可露，但凡有一點可疑，立刻撤，別因小失大。”
小五攥了攥拳，眼底亮著一股子勁，應聲：“明白！我今晚就把人安排好，天不亮就去，保證摸得明明白白。”
魏懷安最後看向狗子和鐵蛋，目光沉了沉，語氣鄭重：“你們兩個，專盯公館後院。找個隱秘的地方蹲守，把後院鬼子的巡邏路線、間隔時長、換班的準確節點，全記下來，精準到刻鐘。”
“放心大哥！”狗子和鐵蛋齊聲應道，身子挺得筆首，眼底滿是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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