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橋清志指節攥得發白，指腹因用力過度泛出青白，每一次筷子的碰撞都像鈍刀割在心上。
他抓起兩根竹筷狠狠對撞，清脆的脆響在耳房裡炸開，卻壓不住胸腔裡翻湧的躁亂，反而激得眼底瘋狂更甚。
“不對……都不對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聲音嘶啞破碎，像困獸在絕境中哀嚎，“為什麼都不一樣？是有人動了手腳！一定是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猛地將手中竹筷狠狠摔在地上，竹筷西散彈開，有的撞在牆角石菖蒲上，葉片簌簌震顫，清苦的香氣混著他粗重的喘息瀰漫全屋。
他雙手插進頭髮狠狠撕扯，青筋在額角突突首跳，滿腦子都是德順樓的碎瓷、參差的竹筷，還有馬鞍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。
這些細碎的疑點像蛛網般纏緊他的脖頸，越收越緊，讓他窒息。
“是高景行？還是山口？”他眼神猩紅，死死盯著緊閉的門板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“或者是公館裡藏著的細作？”
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瘋狂衝撞，往日的沉穩冷靜蕩然無存，只剩下被多疑和恐懼吞噬的偏執。
他猛地爬起身，踉蹌著撲到門邊，耳朵死死貼在門板上，連一絲細微的聲響都不肯放過。
門外衛兵屏息凝神的寂靜，風吹過院角樹葉的沙沙聲，甚至遠處隱約的犬吠，都被他無限放大，變成了步步緊逼的殺機。
“有人要殺我……所有人都想殺我……”他渾身發抖，冷汗浸溼了後背的衣衫，原本鐵青的臉色此刻慘白如紙，嘴唇哆嗦著，眼神里滿是驚惶與狠厲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才緩緩挪開身體，目光掃過滿地竹筷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，瘋了似的蹲下身，一根一根撿起來，重新在地上排好。
他要找出最規整的一雙，找出那雙能證明“沒有陰謀”的筷子，可指尖的顫抖讓他連拿穩都難，越找心越慌，越慌越覺得每一根筷子都透著詭異。
就在這時，耳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，帶著刻意放輕的謹慎，一步步靠近。
高橋瞬間僵住，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，抓起身邊一根竹筷緊緊攥在手裡，眼神驟然變得狠戾如刀，死死盯著門板，連呼吸都停了。
腳步聲在門外停住，隨即傳來竹內的聲音，帶著些許不安：“少將，我在櫥櫃下面又找到了一支筷子……”
門板後的高橋瞳孔驟縮，握著竹筷的手更緊了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他死死盯著門板，眼神狠戾如淬毒利刃，似要穿透木頭看穿門外人心思。
空氣凝滯得像塊冰，沉默沉甸甸壓了許久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字，沙啞磨喉：“拿來……”
門軸吱呀輕響，門板拉開的電光火石間，竹內藏在身後的手驟然探出——一根泛著冷光的麻醉針攥在指間，快如閃電扎進高橋腕間。
高橋只覺腕間尖銳刺痛，心頭劇震剛要怒吼，麻意己順著血管瞬間席捲全身，眼前天旋地轉模糊成昏沉。
三息之間，他悶哼一聲，身體首挺挺向後倒去，徹底失去意識。
竹內眼疾手快穩穩托住他軟倒的身體，看著他雙目緊閉、面色慘白的模樣，緊繃的下頜線微松，喉間溢位一聲輕嘆，懸著的心終於落地。
“竹內少佐！”門後陰影裡的軍醫瞬間癱軟半步，雙手死死捂住嘴，臉白如紙，渾身篩糠似的發抖，滿眼是魂飛魄散的恐懼，牙齒打顫得咯咯響。
竹內緩緩放下高橋，抬眼掃向軍醫，目光冷過寒冬刺刀，語氣平靜卻淬著威壓：“少將昨夜受驚，徹夜未眠，今天又累了一天，這不利於他的身體。他現在必須強制靜養，這件事，你沒看見，也沒聽過。”
軍醫渾身一哆嗦，頭埋得快貼胸口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是……是！屬下什麼都不知道！” 手腳發軟得幾乎站不穩，魂都快嚇飛了。
話音未落，軍醫抱著器械箱倉皇逃竄，腳步慌亂得差點絆倒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竹內瞥了眼軍醫逃遁的背影，眸色沉了沉，對門外屏息待命的衛兵低喝：“過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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