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的荒野寒風如刀，刮在人臉上生生髮疼，光禿禿的枯樹枝椏在墨色夜空裡張牙舞爪，枝影扭曲，裹著刺骨的冷風，漫出一股子死寂又瘮人的蕭索。
魏懷安腰間別著鋥亮的匣子槍，槍身泛著冷光，手下一眾弟兄縮著脖子亦步亦趨跟在身後。
他弓著壯實的身子，諂媚地湊到渡邊浩介身側，臉上堆著討好的笑，眼底卻藏著壓不住的火氣，耐著性子磨著嗓子開口：“太君，咱們這都轉了一個多時辰了，腿都快遛斷了，到底要去哪兒啊？您給透個底唄？”
他方才在豐澤園壓根沒敢多喝，不過是裝醉應付場面，此刻被這透骨的寒風一吹，僅剩的半點酒意瞬間散得乾乾淨淨，只剩被無端兜圈的焦躁，在心底不停翻湧。
跟著這日本鬼子在城外荒地裡漫無目的地繞，對方嘴嚴得像焊死了一般，半點口風都不漏，任誰都得憋出火來。
渡邊浩介揹著雙手，邁著慢悠悠的方步，踩在枯草地上沙沙作響。
聽到魏懷安的追問，他斜睨著眼掃了對方一眼，薄唇勾起一抹諱莫如深的陰笑，透著說不盡的狡詐。
他故意湊到魏懷安面前，食指豎在唇邊晃了晃，操著蹩腳又生硬的中文，故意吊胃口：“秘密，不能說！”
說罷，他壓根不理會魏懷安鐵青的臉色，甩著腰間的軍刀鞘，刀鞘撞在腿上發出哐當聲響，又領著眾人往更偏僻、荒草更深的野地鑽，讓人看不明白用意。
魏懷安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狠戾，指尖悄悄扣緊了匣子槍的扳機，指節都繃得發白——這小鬼子鬼鬼祟祟，鐵定沒安好心，指不定前面就是專門為他挖的陷阱。
真要是把他逼到絕路，趁著這月黑風高、西下無人的絕佳時機，一槍崩了渡邊，再把罪名嫁禍給八路，倒也乾淨利落，一了百了。
就在他心思翻湧，忍到臨界點的瞬間——
啪！
一聲尖銳刺耳的槍響，驟然劃破死寂的漆黑夜空，在空曠的荒野裡炸得震耳欲聾。
驚得林間棲息的飛鳥撲稜稜振翅逃竄，翅膀劃破夜風的聲響清晰可聞，連呼嘯的寒風，都似被這突如其來的槍響震得頓了一瞬。
魏懷安反應快如閃電，沒有半分遲疑，瞬間貓著腰往渡邊浩介身後猛縮，高大的身子死死貼在渡邊背上，一手死死攥緊渡邊的胳膊肘，將人往前狠狠一頂，腦袋縮得嚴嚴實實，只敢探出半隻眼，往槍響的方向警惕瞟去。
他聲音抖得像篩糠，裝出十足的貪生怕死模樣，扯著嗓子哀嚎：“太君！不、不好了！是八路！有埋伏！”
他算盤打得精，妥妥把這日本軍官當成了人肉擋箭牌，半分風險都不肯往自己身上攬，能躲一秒是一秒。
“混蛋！八嘎！”
渡邊浩介氣得暴跳如雷，一張臉漲成豬肝色，何曾受過這種被人當掩體的屈辱。
他拼命扭動身子，厲聲怒罵著掙扎，可魏懷安生得高大壯實，力氣遠勝他，死死鉗制著讓他動彈不得，更是氣得七竅生煙。
“放開我！趕緊放手！”
渡邊憋得滿臉通紅，拼盡全力狠掙，終於一把甩開魏懷安的手，踉蹌著後退好幾步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粗重地喘著氣。
他氣急敗壞地扯了扯被抓得皺皺巴巴的軍裝，歪扭的領口敞著，周身戾氣翻湧，恨不得當場拔槍斃了魏懷安。
不等魏懷安再裝模作樣求饒，渡邊抬眼惡狠狠地瞪著他，唾沫星子橫飛，厲聲下令：“你，立刻帶著你的人，往槍響的方向衝！火速支援！敢磨蹭半步，軍法處置！”
魏懷安腿肚子瞬間打起了擺子，腳下像抹了油似的連連往後縮，雙手死死揣著槍，卻半分要衝鋒的意思都沒有。
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懼色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太君，這、這都槍響了，指不定埋伏了多少八路，咱們這麼赤手空拳衝上去，那不是純粹去送死嗎……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縮著脖子往身後弟兄堆裡躲，活脫脫一副軟骨頭、貪生怕死的窩囊模樣，心裡卻在飛速盤算著脫身和應對的法子，半點真要拼命的念頭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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