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由得往張少樓空出來的位置又挪了挪,只想離那些噁心的視線遠一點,再遠一點。
魏懷安早把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裡,菸捲叼在齒間,火星明滅間,粗糙的大手猛地探過來,指節用力捏住孟小霜纖細的下巴,強迫他偏過頭看向自己,吊兒郎當的嗓音裹著刺鼻菸臭,刺得人耳膜發疼:“孟老闆不好好聽戲,東瞧西瞧的,是瞧什麼呢?”
猝不及防的鉗制讓孟小霜渾身一僵,魂都險些嚇飛了。
清亮的眸子瞪得滾圓,嘴唇哆嗦著,只擠出破碎的氣音:“啊……我……我沒……”一句話顛三倒西,連完整的字音都拼不出來,眼底的慌亂幾乎要溢位來,嚇得渾身發軟。
“老魏,差不多得了。”身旁的高景行抬手拍了拍魏懷安的肩膀,嘴角掛著皮笑肉不笑的弧度,語氣看似勸和,實則滿是算計,“晚上這小角兒還得去司令部給山口大佐唱堂會,真把人嚇破了膽、傷了嗓子,耽誤了大佐的興致,你我誰擔待得起?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,可不是旁人。”
魏懷安嗤笑一聲,手上力道鬆了半分,卻依舊沒放開孟小霜的下巴。
另一隻手端起桌上斟滿烈酒的酒杯,強行湊到孟小霜嫣紅的唇瓣邊,混不吝的笑意裡藏著蠻橫:“瞧你這話說的,輕重我還能不懂?不過是賞孟老闆一杯薄酒,給我個面子罷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手腕猛地一抬,不容抗拒地將辛辣燒喉的白酒往孟小霜嘴裡灌去。
滾燙的酒液嗆進咽喉,順著食道燒得人五臟六腑都發疼,孟小霜瞬間憋紅了臉,眸底迅速氤氳開一層溼熱水汽,順著眼尾微微泛紅,模樣又疼又委屈,纖弱的身子止不住地掙扎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他偏頭劇烈咳嗽起來,瘦弱的肩膀不住顫抖,咳得眼眶通紅,連呼吸都變得急促,方才稍稍安定的心神,此刻又碎成了一團,只剩無盡的恐懼與難受。
……
日軍司令部。
陰冷逼仄的特高課辦公室裡,牆壁沾著斑駁的暗漬,空氣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與刺鼻的消毒水味,冷得像冰窖一般。
渡邊陰沉著臉,大步上前一把薅起桌前胡來的脖領子,將人狠狠抵在冰冷的牆面上,森冷的語氣混著戾氣砸出:“你都看清楚了?魏懷安在豐澤園花天酒地?!”
“太君,我瞧得真真兒的!半點兒不敢瞞您!”
特高課的辦公室裡,胡來被渡邊浩介像拎小雞似的狠狠攥著脖領子,雙腳離地懸空晃盪,原本挽著的褲腳嚇得鬆垮垮垂落,露出細瘦的腳踝。
他死死掐著嗓子眼,把即將溢位的顫音咽回去,瘦骨嶙峋的手掌在乾癟的胸脯上拍得砰砰作響,臉上堆著恨不得把心窩子掏出來的諂媚,眼角的餘光卻止不住地往渡邊腰間的佩刀瞟,眼底的懼色濃得化不開:“就在豐澤園二樓最大的那間牡丹廳,滿滿一桌子山珍海味,高翻譯陪著坐主位,我還清清楚楚看見,綴玉戲班的張少樓、孟小霜那兩個名角兒,正陪著喝酒唱曲兒呢!”
渡邊浩介腮幫子的肌肉繃得緊緊的,牙齒咬得咯吱作響,攥著胡來脖領的指節因用力過度泛出慘白。
他陰鷙的眼底淬著化不開的戾氣,唇角卻緩緩勾起一抹獰笑——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,反倒像寒冬裡淬了毒的刀鋒,颳得人皮膚生疼。
“喲西,做得很好。”
話音未落,他手腕猛地一鬆,胡來踉蹌著站穩身子,依舊弓著腰不敢抬頭,渾身瑟縮著,活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,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你現在,立刻、馬上再跑一趟豐澤園!”
渡邊的聲音冷得像冰,目光死死鎖在胡來身上,壓迫感撲面而來,讓胡來嚇得渾身一僵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“傳我的命令,皇軍即刻出城掃蕩,全員整裝待發!”
“現、現在?”
胡來的聲音發顫,眼底瞬間湧上滔天驚恐,說話都磕磕絆絆的。
上次跟著渡邊出城掃蕩的畫面猛地闖進腦海——他躲在斷牆後,一顆流彈擦著耳朵飛過去,那灼熱的觸感,還有身旁手下被打穿胸膛的慘狀,到現在想起來都後背發涼,夜裡總被噩夢驚醒。
“八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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