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掃過慘狀：日軍橫七豎八倒在地上，非死即傷，哀嚎痛呼聲此起彼伏，焦糊味、血腥味、塵土味首沖鼻腔，整齊的隊伍徹底潰不成軍，而那十幾個老弱婦孺的俘虜，此刻己不見蹤影。
“八嘎！！！”
滔天戾氣翻滿眼底，渡邊氣得渾身劇烈發抖，牙關咬得咯咯作響，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，指揮刀哐當半出鞘，森冷刀光映著他扭曲猙獰的臉，恨不得將整個村子夷為平地。
“大哥！！”
李義瘋了一般撲過去，踉蹌跪倒在石碾旁，看著渾身焦痕、後腦勺滲血、昏死不醒的魏懷安，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碎。
他伸手死死抱住對方的身子，聲音撕心裂肺，帶著哭腔不住呼喊：“大哥你醒醒！別嚇我啊大哥！”
他慌亂地用衣袖擦去魏懷安臉上的塵土與血漬，指尖觸到對方臉上被熱浪燎出的血泡，更是嚇得手腳發軟，眼眶瞬間赤紅，滿心都是惶恐與絕望。
……
司令部。
扮戲房內的燭火燃得昏昏沉沉，燈芯跳了數回，燭油順著燭臺淌下，凝了厚厚的一層。
張少樓與孟小霜枯坐等候，從斜陽殘照熬到夜幕徹底壓垮天際，濃黑夜色糊滿窗紙，卻始終沒等來高景行的蹤影。
焦灼像瘋長的藤蔓，死死纏上二人心頭。
孟小霜坐立難安，指尖反覆絞著衣角，臉色愈發蒼白；張少樓指尖輕叩桌沿，眸色沉沉如墨，周身戒備又重了幾分，二人心神不寧，連呼吸都透著壓抑的緊繃。
不知靜候多久，門外陡然傳來皮鞋碾過地板的清脆聲響，緊接著，高景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，冷硬中帶著刻意的平緩：“張老闆。”
不等張少樓應聲，木門被猛地推開，夜風裹著寒意灌進屋內，高景行立在門口，大半身子隱在夜色裡，臉色晦暗難辨，聲音冷沉沉砸過來：“張老闆，山口大佐有請。”
“師哥……”孟小霜渾身一哆嗦，恐懼瞬間攥緊心口，他猛地撲到張少樓身側，素白小手死死攥住對方袖口，纖長睫毛不住輕顫，眼底盛滿惶恐不安，連聲音都打了飄。
張少樓反手覆上他的手，掌心溫度裹住那片冰涼，聲音沉緩篤定，滿是安撫：“別怕，在這兒等我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話音剛落，高景行便上前一步，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，陰影裡的眼神陰鷙難測，語氣輕飄飄卻不容拒絕：“孟老闆也一同去，大佐特意吩咐的，不必擔心。”
張少樓眉頭微蹙，下意識將孟小霜護在身後，對著高景行拱手，語氣帶著退讓的懇求：“高翻譯，大佐有吩咐，問我一人便夠。小霜年紀輕、性子怯，怕是在太君面前失了禮數，衝撞貴人。”
“張老闆這是不給大佐面子？”高景行驟然厲聲打斷，眸底掠過狠戾，語氣滿是赤裸裸的施壓，“怎麼，山口大佐親自相請，還請不動孟老闆了？”
這話分量極重，張少樓眸底瞬間竄起怒火，指節暗暗攥得發白，卻深知不能硬碰硬，只得強行壓下戾氣，扯出客套笑意，再次拱手：“高翻譯言重了，在下絕無此意，只是怕小霜年幼，壞了太君的興致。”
“有我照看，出不了岔子。”高景行堆起假笑，眼底無半分暖意，抬手做了個“請”的姿勢，語氣強硬無比，“二位，別讓大佐久等，隨我走。”
張少樓不再多言，牢牢將孟小霜護在身側，跟著高景行踏入走廊。
廊下燈籠盞盞明亮，昏黃燈光灑在青石板上，卻照不亮前路的陰霾，明明燈火通明，卻透著陰冷詭異，光影交錯間辨不清方向，只覺步步驚心。
孟小霜嚇得渾身發顫，小手越攥越緊，死死揪著張少樓的衣角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帶著哭腔低問：“師哥……咱們這是往哪兒去啊……這路，咱們從來沒走過……”
張少樓垂眸掃過腳下陌生的青磚路，心頭沉到谷底，濃烈的不祥預感攥緊心臟——這根本不是往日唱堂會的熟路，而是通往司令部深處的偏僻廊道，隱秘又詭異，處處藏著危險。
前方帶路的高景行腳步未停，頭也不回地開口，聲音裹著廊下穿堂風冷颼颼的，皮笑肉不笑地催促：“二位腳下別停，加快步子，山口大佐還在辦公室等著問話，耽擱久了大佐動怒，誰都擔待不起。”
刻意壓著的陰狠語氣，混著燈光下扭曲的影子，讓本就惶恐的氛圍，又添了幾分讓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