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懷安在日軍醫院的病床上，一動不動，硬生生躺了整整三天。
這三天，病房外全由石頭帶人輪班死守，一雙雙眼睛鷹隼一般死死盯在走廊裡來往的日本人身上，連眨一下眼都不敢大意，半步都不離開警戒範圍，就怕出一點岔子。
病房內，李義和小五輪流守夜，衣不解帶地照看魏懷安，兩人換著才敢合一會兒眼，誰都不敢離開病床半步。
好訊息是，駐守的日本軍醫和護士，不知憋著什麼心思，對魏懷安的治療照料得格外精心，換藥、輸液、檢查樣樣不落，半點不敢怠慢。
可壞訊息更揪心——魏懷安自從被推出手術室就一首昏迷，就像墜入了無底的黑暗深淵，眼皮重得像灌了鉛，一連三天，沒有絲毫要醒過來的跡象。
慘白冷清的病房裡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，悶得人胸口發緊，喘不上氣。
李義擰乾溫熱的毛巾，小心翼翼擦拭著魏懷安冰涼僵硬的手掌，指腹一遍又一遍摩挲著他骨節突出、毫無生氣的手指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和無助。
“大哥，醫生說多跟你說說話，你就能早點醒……可我、我該說些什麼啊……”
“弟兄們都在外面等著，石頭快把走廊盯出窟窿了，小五急得滿嘴燎泡，你再不醒，我們真的撐不住了。”
他絮絮低語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拼盡全身力氣，想要把沉睡的人從鬼門關拉回來。
就在這一刻，李義的動作驟然僵住。
他清清楚楚看見，魏懷安垂在床沿的手指，極輕、極微地，動了一下！
那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，卻如同一道驚雷，在李義心頭轟然炸開！
他猛地屏住呼吸，狠狠揉了揉眼睛，生怕是自己熬得太久看花了眼。
顫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魏懷安的眉骨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
“大、大哥……？”
下一秒，一道虛弱卻依舊痞氣十足、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的罵聲，慢悠悠飄了出來。
“這麼涼的水……你他孃的是想凍死老子嗎……”
魏懷安氣息微弱，嗓子沙啞得像是被砂紙反覆磨過，卻結結實實砸在了李義的心口上。
李義渾身一震，鼻子猛地一酸，滾燙的眼淚瞬間衝上眼眶，險些當場砸落下來。
“大哥！大哥你終於醒了！”
他手忙腳亂擦著眼角，又喜又急，聲音裡全是止不住的哭腔。
魏懷安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，那雙往日銳利如刀的眸子，此刻雖蒙著一層虛弱，卻依舊藏著不服輸的狠勁。
他有氣無力地笑罵：“哭什麼哭！老子還沒死，哭喪呢？”
“是是是！”李義喜極而泣，連連點頭，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，“大哥福大命大，閻王都不敢收你！”
“貧嘴！”魏懷安佯怒瞪了他一眼，即便虛弱不堪，大哥的威嚴依舊十足，“去……給老子倒杯水，渴死了。”
“哎！我這就去！這就去！”
李義幾乎是連滾帶爬衝向桌邊，激動得手腳都在發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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