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義,替我送孟老闆回茶樓。”
魏懷安斜倚在床頭,病號服領口大敞,露出肌理分明的鎖骨。
剛從鬼門關搶回來的人,臉色雖泛著病態的蒼白,可那股混不吝的痞氣半分未減,反倒裹著瀕死淬鍊出的冷戾狠勁。
他眼皮微抬,深眸如淬冰的鉤子,死死鎖著身前的孟小霜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又霸道的笑:“孟老闆,明天一早吃過早飯,我還讓阿義去接你。”
語氣裡的強勢容不得半分拒絕,孟小霜渾身瞬間繃成一張拉滿的弓,掌心五塊大洋被攥得指節發白。
他頭埋得極低,連呼吸都放輕,聲音抖得比風中殘燭還要脆弱:“好……”
“孟老闆,請。”
李義上前一步,身姿挺拔如松,抬手虛引,穩穩護著孟小霜轉身,快步離開了病房。
……
黃包車碾過結了薄冰的街面,發出細碎的吱呀聲,平穩駛出陸軍醫院大門。
剛拐過街角,李義銳利的餘光便掃到斜後方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,那人不遠不近地吊著,目光死死黏在黃包車上,惡意毫不掩飾。
他面色未改,只淡淡吩咐車伕:“穩著點,別閃著孟老闆。”
一路沉默,黃包車穩穩停在茶樓門前。
“孟老闆,我回醫院覆命,明天見。”李義拱手行禮,禮數週全得無懈可擊。
孟小霜滿心抗拒,卻不敢反駁,只能咬著下唇,勉強應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話音剛落,一道溫和的聲音便傳了過來。
“霜兒。”
張少樓快步迎出門,見是李義親自送師弟回來,立刻堆起得體的笑意,拱手道謝:“多謝李副官送我師弟回來,辛苦您了。”
“張老闆客氣。”李義拱手回禮,語氣平和,“我大哥剛醒,別的都不惦記,就想聽孟老闆唱一曲《遊園驚夢》,這才冒昧接人,還望您別見怪。”
“哪裡的話。”張少樓神色誠懇,“魏隊長重傷昏迷,我們一首掛心,今日聽聞他醒了,本想親自探望,又怕人多打擾休養,這才沒登門,還請李副官替我們轉達歉意。”
“張老闆言重了。”李義頓了頓,目光飛快掃過一旁漆黑幽深的巷口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隱晦的警示,“我大哥特意囑咐,如今他在醫院,人手不足,護不住二位,夜裡千萬不要出門,安全第一。”
張少樓心頭一沉,瞬間聽懂了言外之意,當即鄭重拱手:“多謝魏隊長和李副官提醒,我們一定謹記。”
“二位請回,告辭。”
李義不再多言,轉身利落離去,背影很快融進沉沉夜色裡。
張少樓扶著臉色慘白、身子微微發顫的孟小霜,眉頭緩緩擰緊,目光冷厲地望向那道死寂的巷口。
“師哥……你在看什麼?”孟小霜怯生生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巷子裡只有冷風捲著枯葉,半個人影都沒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