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什麼,許是看花眼了。”張少樓收回視線,壓下眼底的寒意,指尖輕輕拂過孟小霜冰涼的臉頰,換上溫柔的笑,“風大,我陪你回後院歇著。”
他穩穩扶著孟小霜的胳膊,護著人走進茶樓,徑首往後院的房間走去。
一進門,暖烘烘的熱氣裹著淡淡胭脂味撲面而來。
張少樓細心地替孟小霜解下肩上的狐裘斗篷,觸到他冰涼刺骨的手腕,心猛地一緊。
他拉著人在燒得通紅的暖爐邊坐下,將那雙微涼的小手緊緊裹在自己掌心,聲音柔得能滴出水:“霜兒,魏隊長他……還好嗎?”
孟小霜被他一問,強壓許久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,秀氣的眉尖狠狠蹙起,唇瓣抿得發白,猛地抬頭,語氣裡滿是少年人的惱意:“他就是個蠻橫不講理的地痞流氓!跟胡來沒兩樣!”
張少樓微微一怔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又迅速壓下,輕輕拍著他的手背柔聲問:“他為難你了?還是對你動手了?”
“那倒沒有……”孟小霜鼓著腮幫子,氣呼呼地洩了氣,眼眶微微泛紅,“他就讓我唱了一齣《遊園驚夢》,唱完就讓李副官送我回來了。可他的眼神太嚇人了,像鉤子一樣勾著人,渾身都是霸道勁兒,我連頭都不敢抬!”
“霜兒,”張少樓輕嘆一聲,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清醒,“他坐在那個位置上,在這亂世裡,自有他的身不由己。”
“身不由己?”孟小霜猛地拔高聲音,眼眶通紅,滿是不服,“師哥,你就沒有無奈嗎?你受的委屈不比他少,可你從來不會像他那樣仗勢欺人,更不會用那種眼神嚇人!”
張少樓看著他氣鼓鼓又委屈的模樣,心頭軟成一片,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,慢聲道:“傻霜兒,位置不同,活法就不同。就像你在臺上唱《遊園驚夢》穿水袖羅裙,唱《蘇三起解》要換罪衣罪裙,戲服不一樣,身段唱腔自然不一樣。他披的那身皮,註定只能做凶神惡煞的魏隊長……你明白嗎?”
孟小霜沉默了。
他垂著眼,怔怔望著暖爐裡跳躍的火苗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,許久,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開口:“其實……他傷得很重。我去的時候,護士正在給他換藥,後腦勺的紗布全是血,血淋淋的一片。他躺在那兒,一聲都沒吭,眉頭都沒皺。等護士走了,他緩了好久才看見我,唱完,還塞給我五塊大洋。”
話音落下,屋子裡只剩下暖爐燃燒的噼啪輕響。
張少樓的心猛地一揪,不再多說,伸手將單薄委屈的孟小霜緊緊攬進懷裡,下巴抵著他的發頂,聲音沙啞又溫柔:“乖,不怕了,委屈你了。”
孟小霜靠在他溫暖的懷裡,鼻尖一酸,在醫院強撐的所有鎮定瞬間崩塌,眼淚忍不住滾落下來。
……
病房裡靜悄悄的,只有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。
魏懷安斜倚床頭,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,彷彿早己料定外面的一切。
小五垂手立在一旁,小心翼翼伺候他用晚飯,連呼吸都壓得極輕。
李義推門而入,剛站定,魏懷安頭也沒抬,聲線低沉沙啞:“人送到了?”
“送到了。”李義快步上前,低聲回稟,“只是半路發現有人跟蹤,我己經叮囑張老闆他們今夜不要出門,多加防備。”
魏懷安緩緩頷首,喉間溢位一個極淡的“嗯”字,臉上波瀾不驚,連一絲多餘的神情都沒有。
這份超乎尋常的鎮定,讓李義滿心詫異。
他微微俯身,壓低聲音問道:“大哥,您是不是早就知道,有人會盯上孟老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