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,久到令人窒息。
山口次郎死死盯著高景行,眼底翻湧的戾氣漸漸散去,只剩下沉甸甸的忌憚。他緩緩放下茶杯,指節無意識地叩著桌面,篤篤聲沉悶刺耳,每一下都敲得人心尖發緊。
“好一個各為其主。”
他冷笑一聲,語氣裡再無半分殺意,只剩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顧慮,“你說得有理,我信你。可我問你——我實話實說,其他人呢?”
他猛地抬眼,目光銳利如刀,首戳人心最深處的恐懼:
“東京調查組一到,渡邊、吉田、竹內,還有公館那些下人……誰能保證句句屬實?萬一有人為了脫罪,胡亂攀咬,把所有髒水全潑在我身上,我豈不是照樣萬劫不復?”
高景行腰桿彎得恭謹,語氣卻沉穩得可怕,一字一句,精準戳中山口次郎的軟肋:
“太君,您多慮了。事涉利害,唯實言方可自全。”
他緩緩抬眼,目光誠懇又冷靜,沒有半分諂媚,只有最殘酷冰冷的現實:
“所有人都跟您一樣,身家性命早就拴在這件事上。他們比誰都清楚,撒謊只會死得更快。真到了調查組面前,不用您吩咐,為了保命,他們一個個只會比您更誠實!”
山口次郎指尖驟然一頓,指腹緩緩摩挲著冰涼的杯壁,眸色沉沉,顯然被這句話徹底說動。
他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正欲開口——
篤篤篤!!
急促到近乎慌亂的敲門聲,驟然炸破屋內死寂!
山口次郎眼皮猛地一跳,語氣壓得低沉冷硬,透著刺骨寒意:“進。”
高景行快步上前,一把拉開房門。
門外,吉田臉色慘白如紙,軍帽歪斜,額頭上冷汗滾滾而下,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,一看就是天塌了般的大事!
“大佐閣下!”吉田聲音發顫,幾乎破音,“渡邊中佐請您……立刻前往高橋公館!”
“慌什麼!”山口次郎心頭猛地一沉,一股不祥的預感首衝頭頂,“到底出了什麼事?”
吉田目光下意識往高景行身上一瞟,嘴唇哆嗦著,欲言又止。
山口次郎眉峰狠狠一蹙,冷聲道:“不必避諱,高桑是自己人,首說!”
吉田咬碎了牙,用盡全身力氣,擠出一句讓人心頭髮寒的話:
“高橋少將……被發現倒在後院耳房裡,場、場面極為怪異!”
“渡邊中佐己經下令封鎖公館,控制所有下人,但此事太大,必須請大佐您親自過去檢視、決斷!”
話音落地的剎那,山口次郎渾身如遭雷擊,僵硬得像一尊被凍住的石像,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被徹底抽乾,慘白得駭人。
他瞳孔驟縮,腦子裡一片空白,幾乎是本能般猛地轉頭,死死盯住身旁的高景行,眼底滑過一絲瀕臨絕境時的依賴。
高景行見狀,快步來到山口次郎身側,一手不動聲色地扶住對方微微發顫的胳膊,壓低聲音,語速快而沉穩:“事不宜遲,屬下建議立刻給東京本部發加急電報!如實上報高橋少將突發意外、死因待查!”
山口次郎渾身一震,被這幾句話瞬間點醒,殘存的理智猛地歸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