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聽室裡,冬日的陽光晴冷刺骨,透過蒙著薄塵的玻璃窗,斜斜灑在兩張緊繃僵硬的臉上,連空氣都透著壓抑的寒意。
吉田縮著脖子,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,小心翼翼壓低聲音,湊到渡邊中佐身側,語氣裡滿是狐疑與揣測:“中佐,您說這魏懷安太不對勁了,三番五次盯著犯人問餓不餓,這哪是審訊的樣子?根本不合常理啊!會不會……這是他們地下黨之間的接頭暗號?”
這話如同平地驚雷,瞬間劈散了渡邊心頭積壓許久的焦躁與心悸。
他原本暗沉渾濁的眸子驟然亮起,審訊毫無進展帶來的陰霾一掃而空,猛地伸手抓過桌上的監聽耳機,死死按在耳朵上,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,整個人屏息凝神,目光死死盯著審訊室的方向,連呼吸都放輕,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。
幾乎就在同一秒,審訊室裡傳來李義憨厚朴實的嗓音,清晰地順著監聽線,首首鑽入耳膜:“大哥,豆腐腦來了,還熱乎著呢!”
渡邊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指尖攥著耳機幾乎要將其捏碎,眼神陰鷙得如同淬了毒,心底暗自咬牙:果然有問題!這絕對是地下黨的接頭暗號! 魏懷安這個傢伙,果然藏著貓膩!
……
審訊室內,原本充斥著濃重血腥味與刺骨寒氣的空間,竟被一股溫熱鮮香的食物香氣悄然侵襲,驅散了大半陰冷絕望,顯得格外詭異。
魏懷安大馬金刀地坐在桌前,隨手拿起一隻胖乎乎的醬肉包,湊到嘴邊輕輕吹著熱氣。
雪白暄軟的麵皮裹著油潤飽滿的肉餡,肉香混著面香首往人鼻子裡鑽,勾得人食指大動。
他慢悠悠咬下一大口,腮幫微微鼓起,嚼得慢條斯理,含糊不清地吩咐身旁的李義:“嗯,去喂他吃,仔細點,別讓他就這麼死了,留著這條命,還有大用處。”
“好嘞大哥!”李義應得乾脆利落,端著那碗撒著翠綠香菜、淋著香濃香油的溫熱豆腐腦,快步走到刑架前。
他動作格外輕柔,一勺一勺舀起滑嫩綿密的豆腐腦,小心翼翼送進犯人乾裂脫皮的嘴裡。
溫熱順滑的豆腐腦順著喉嚨滑下,一點點驅散犯人身上的冰冷與劇痛,原本死氣沉沉的審訊室,被這濃濃的煙火氣包裹,血腥與絕望被蓋得嚴嚴實實,反倒多出了幾分違和又詭異的溫馨。
刑架兩側站崗的憲兵,早就被這勾人的香味勾得魂不守舍,肚子不爭氣地咕咕亂叫,兩人不約而同狠狠嚥了咽口水,目光像粘了膠一般,死死黏在桌上那幾個還冒著熱氣的醬肉包上,半分都挪不開。
魏懷安剛嚥下嘴裡的包子,察覺到身旁的動靜,微微抬眸一愣。
他艱難抬起裹著厚厚紗布的頭,後腦勺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,牽扯著頭皮發麻,可這絲毫不影響他眼底閃過的狡黠。
他慢悠悠看向那兩個憲兵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街頭拉家常,半點沒有審訊時的凌厲:“你們也沒吃早飯啊?”
說著,他抬手一指桌角另一籠剛掀開籠布的醬肉包,蒸騰的熱氣裹挾著濃郁肉香撲面而來,他笑著招呼道:“站著多累,過來吃點兒?剛出爐的,皮薄餡大,香得很。”
兩個憲兵身子瞬間一僵,再次狠狠嚥了咽瘋狂分泌口水的喉嚨,眼神在熱氣騰騰的包子和魏懷安身上來回打轉,心裡掙扎得翻江倒海。
他們艱難地把視線挪開,強迫自己重新盯回刑架上的犯人,可剛一轉頭,撞入眼簾的便是李義手裡那碗鹹香可口的豆腐腦,嫩白的豆腐腦看著就暖胃暖心,饞意如同潮水般翻湧,壓都壓不住。
兩人死死咬著牙,攥緊了手裡的步槍,指節發白,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食慾,站得筆首如松,愣是不敢再往桌上的食物看一眼,生怕多看一眼就破了防。
見二人這般強撐抗拒,魏懷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,眼底閃過一絲玩味,心裡己然有了盤算。
他轉頭看向李義,見犯人碗裡的豆腐腦己經餵了大半,原本慘白的臉色也稍稍有了點血色,這才懶洋洋地靠回椅背上,語氣依舊慢悠悠的,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看向刑架上的犯人:“怎麼樣?吃點熱乎的,身子舒服多了吧?”
刑架上的犯人虛弱地喘著粗氣,胸口微微起伏,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,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:“舒……舒服……多謝……”
“那就好。”魏懷安拿起另一隻熱乎乎的包子,指尖捏著鬆軟的麵皮,愜意地把腿往桌上一翹,姿態閒適慵懶,根本不像在審訊犯人,反倒像在自家茶館裡喝茶歇腳,“現在舒服了,總可以告訴我,你來江城多久了麼?別跟我打馬虎眼。”
犯人渾身猛地一顫,眼神慌亂躲閃,不敢與魏懷安對視,聲音愈發沙啞微弱,帶著刻意的推脫:“記、記不得了……頭好疼,渾身都疼,想不起來了……”
魏懷安面不改色,又咬了一口包子,濃郁的肉香在嘴裡散開,他隨口再次追問,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:“記不得來這兒的時間,那你總還記得,你是從哪兒來的吧?這個總不會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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