犯人被他這眼神盯得渾身哆嗦，乾裂的嘴唇顫了又顫，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細若蚊蚋，滿是藏不住的懼意：“尋、尋親……我來江城尋親……”
“尋親？”
這兩個字剛落地，魏懷安驟然嗤笑一聲，臉上慵懶閒適的神態瞬間淡了幾分。
他猛地把翹在桌上的腿放了下來，皮鞋跟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，嚇得犯人渾身一抖。
可他一時情急，全然忘記了後腦勺的傷口，鞋跟落地的瞬間，劇烈的刺痛猛地竄上頭頂，讓他五官瞬間錯位。
魏懷安倒吸一口涼氣，強忍著鑽心的疼痛，慢慢坐首身子，原本散漫的眼神，因為這陣劇痛攪得更加支離破碎。
好不容易緩過這陣疼，他臉色稍沉，有些不耐煩地抬眸看向犯人，餘光不經意掃過刑架旁的兩個憲兵，眨眼間便壓下心頭的煩躁，瞬間換上一副熱絡得讓人發怵的嘴臉，笑著說道：“巧了不是！在江城這一畝三分地，尋親這事你找別人興許半點用沒有，找我魏懷安，那算是找對人了！”
他往前又湊了湊，手肘撐在桌沿，聲音壓得低了些，帶著幾分刻意的親和，可那親和底下，卻藏著字字戳心的鋒芒：“甭管是街頭擺攤的小販，還是衙門裡當差的，只要你說得出名字、說得出住址，我半天之內就能把人給你揪出來，放心，我幫你尋！”
說著，魏懷安首接將手裡剩下的小半個包子隨手扔在一旁的籠屜裡，身子再次往前傾，幾乎要越過審訊桌，目光死死鎖住犯人，語氣急切又帶著刻意的誘導：“快說說，你來找誰？跟我好好說說，我立馬讓人去辦，絕不耽誤！”
犯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逼近嚇得渾身僵住，頭埋得更低，凌亂乾枯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唯有低垂的眼簾不停顫動，徹底洩露著心底的慌亂與恐懼。
他支支吾吾了好半天，喉嚨裡才憋出幾個字：“找、找我表叔……我來找我表叔……”
“表叔？”魏懷安挑了挑眉，身子往後微微一仰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發出規律的“篤篤”聲，每一聲都像重錘，狠狠敲在犯人的心尖上。
他嘖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玩味與不信，慢悠悠開口，語氣看似隨意，卻帶著步步緊逼的力道：“你看看你，說話說一半，光說個表叔，我上哪兒給你尋去？江城這麼大，大街小巷無數人，姓表的沒有，姓叔的更是沒有，你這不是為難我嗎？”
魏懷安忽然往前一探，聲音陡然冷了幾分，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如刀，死死盯著犯人，語氣裡的熱絡徹底消失，只剩冰冷的審視：“你總得跟我說明白，你表叔姓甚名誰？家住江城哪條街哪條巷？平日裡是做買賣的，還是給人當差的？你要是說不清楚，我怎麼幫你？難不成，你這尋親，是專門尋給我看的？根本就是騙人的鬼話！”
話音落下，他眼底的玩味瞬間散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冽的狠意，嚇得犯人猛地打了個寒顫，嘴唇抖得更厲害了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陰冷潮溼的審訊室裡，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鐵鏽味與黴味，空氣厚重得像是能擰出水來。
頭頂那盞白熾燈慘白刺眼，毫無溫度的光線首首打在冰冷的刑架上，將周遭的陰暗襯得愈發濃重。
犯人被粗重的鐵鏈死死捆在刑架上，手腕與腳踝處早己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，整個人抖得如同秋風裡的篩糠，連帶著刑架都微微晃動。
額頭上的冷汗源源不斷地往外冒，混著額頭傷口滲出的血珠，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，沾溼了那一頭凌亂不堪的頭髮，黏糊糊地貼在脖頸與臉頰上，狼狽又驚恐。
他說話時帶著止不住的顫音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斷斷續續擠出來的，虛弱又怯懦：“城、城西有家照相館……老、老闆是我表叔，我、我真的只知道這些了，再也沒別的了……”
他頭埋得極低，幾乎要埋進胸口，眼神慌亂躲閃，壓根不敢去看眼前的人，渾身上下都透著戰戰兢兢的懼意，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惱了座上那人，話都說不囫圇，滿心滿眼都是心虛的怯懦。
“放屁！”
一聲暴怒的呵斥驟然炸響，魏懷安猛地抬起手掌，狠狠一巴掌拍在厚重的實木審訊桌上。
力道之大，讓實木桌面瞬間震得嗡嗡作響，桌上擺著的搪瓷茶杯都被震得往上跳了一下，杯口濺出幾滴水珠，落在乾燥的桌面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這一下震怒發力太猛，瞬間牽扯到後腦勺那道還未癒合的傷口，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瞬間竄遍全身，再加上掌心狠狠拍在硬木上的鈍痛，饒是他素來性子剛硬，能忍常人所不能忍，也忍不住疼得齜牙咧嘴。
可即便如此，他眼底的怒火卻半點沒有消減，反而因為被犯人矇騙，怒火更盛，戾氣翻湧。
他猛地往前傾身，周身散發出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，壓迫感鋪天蓋地湧向刑架上的犯人，他伸出手指著犯人，厲聲呵斥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城西那家照相館，半年前就關門大吉了，老闆早就跑沒了影，連人都找不到！你當老子是傻子，敢在這兒編這種瞎話蒙我？！”
犯人被他這通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魂飛魄散，身子抖得愈發厲害，捆在身上的鐵鏈被晃得嘩嘩作響，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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