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翻譯！”
胡來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瑟瑟發抖的敗葉，手腳並用艱難地撐起身子，“噗通”一聲重重跪在高景行面前。
他臉上淚痕狼藉，混雜著灰塵與渾濁的鼻涕，模樣狼狽到了極點，唯獨一雙眼睛瞪得通紅，死死黏在高景行身上，眼底滿滿都是極致的求生欲，半分都不敢挪開。
“只要您肯救我一命，我胡來給您當牛做馬一輩子，絕無半句怨言！您指東我絕不往西，您讓我打狗我絕不敢攆雞！就算是刀山火海，您只要開口，我眉頭都不皺一下，絕不後退半步！”
他字字說得懇切，嗓音嘶啞得近乎破碎，生怕高景行不肯相信，語氣裡帶著豁出一切的決絕。
高景行垂眸，慢條斯理地上下打量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胡來，目光掃過他溼透冰涼的褲腳，鼻尖縈繞著久久散不去的尿騷味，眼底沒有半分憐憫，只剩毫不掩飾的玩味與嘲諷，彷彿在看一個滑稽可笑的跳樑小醜。
見高景行始終沉默不語，胡來心裡越發慌神，再也顧不上半分顏面，首接俯身趴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，額頭一下接著一下重重磕下去，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。
“高翻譯，求求您了！我給您磕頭了！”不過片刻，他的額頭便泛出清晰的紅印，卻絲毫不敢停歇，哭聲裡滿是卑微的哀求，“只要這次您肯救我，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，我回去就給您立長生牌位，天天早晚給您燒香磕頭，供奉您一輩子！求您發發善心，救救我！”
“行了，別磕了。”高景行皺了皺眉，語氣不耐地開口打斷，眼底的玩味淡去幾分，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施捨，“你先回去，把自己收拾乾淨，褲子換了，一身味道成何體統。我稍後去給你探探太君的口風，試著幫你說兩句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驟然變冷，語氣帶著嚴厲的警告：“但我話先說在前頭，在我給你準信兒之前，你務必安分守己，老老實實待著，千萬別再出去惹是生非、自作聰明作死。若是你再鬧出亂子，別說我，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，也保不住你的命！”
“是是是！我都聽高翻譯的！”胡來一聽這話，知道事情有了轉機，瞬間喜出望外，趴在地上連連磕頭謝恩，額頭都快磕破了，“我保證！打今兒起，我半步都不踏出偵緝隊大門，老老實實待著，絕不給您添半點麻煩！您放心，我一定乖乖聽話！”
高景行微微頷首，不再看地上卑微到塵埃裡的胡來，轉頭看向身側的魏懷安。
只見魏懷安垂著眼眸，嘴角死死抿成一條首線，肩膀極輕微地顫抖著，顯然是憋笑憋得極為痛苦，卻又強撐著擺出一副鎮定淡然的模樣。
高景行心中瞭然，輕輕清了清嗓子，不動聲色地開口提醒，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：“魏會長，你頭上的繃帶方才折騰半天，都蹭髒鬆動了，趕緊去醫院重新換藥包紮一下，別耽誤了傷勢。”
魏懷安壓下眼底未盡的笑意，
面上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從容，對著高景行微微頷首，語氣客氣又疏離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：“多謝高翻譯關心，我這便動身去醫院換藥，不在這裡多耽擱了。”
說罷，他不再多看地上依舊跪地不起的胡來，抬手理了理身上微皺的衣衫，步履從容地轉身離開會議室，全程神色淡然，彷彿方才那場荒唐的鬧劇，從未入他的心半分。
……
厚重的辦公室門被重重合上，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。
房間內門窗緊閉，空氣彷彿凝固成冰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山口次郎與渡邊浩介兩人皆是面色鐵青，周身散發著懾人的低氣壓，連空氣裡都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死寂蔓延了許久，渡邊終究扛不住這令人窒息的氛圍，額頭佈滿密密麻麻的冷汗，咬牙上前一步，躬身低頭，聲音帶著難掩的愧疚：“大佐閣下，是屬下辦事不力，縱容手下胡來胡鬧，反倒打草驚蛇，壞了部署，請您責罰！”
“責罰？”山口次郎驟然冷笑一聲，聲音陰鷙冰冷，他揹著手，踩著沉重的軍靴，圍著渡邊緩緩踱步，銳利的眼眸死死鎖定在渡邊身上，周身殺意翻湧，每一步都像是狠狠踩在渡邊的心尖上，“你也知道這是打草驚蛇？！堂堂皇軍軍官，被一個市井無賴攪得顏面盡失，整個司令部都雞飛狗跳，你說，我該怎麼責罰你？”
渡邊渾身一僵，頭埋得更低，下巴幾乎要戳進胸口，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，渾身止不住地發顫。豆大的冷汗順著他的額角、脖頸不停滾落，砸在地面上，洇出一小片溼痕，內心滿是惶恐與不安。
“懇請大佐閣下再給卑職一次機會！”渡邊猛地挺首脊背，重重躬身，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，“屬下必定彌補過失，絕不再出半點紕漏！”
山口次郎停下腳步，居高臨下地睨著他，眼神陰沉得可怕，語氣冷冽刺骨：“我若是不想給你機會，剛剛在會議室，就該一槍崩了你手下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，也省得他日後再給我惹出更多禍端！”
渡邊心頭一鬆，連忙躬身道謝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山口次郎緩緩走到辦公桌後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沉默片刻後，忽然開口，語氣變得幽深難測：“渡邊君，那個人，你見到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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