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位先生要去哪兒啊?”
身後驟然響起一道清脆女聲,在空蕩安靜的樓梯間裡格外突兀。
正抬腳往樓上邁步的魏懷安,身形猛地一僵,心底瞬間警鈴大作,下意識收斂了所有異動。
他緩緩收回邁出去的腳,抬手故作不適地摸了摸腦袋上厚重的紗布,轉過身時,臉上己經堆起幾分恰到好處的窘迫,訕訕笑著開口:“傷口疼得實在厲害,想找大夫重新換藥。”
眼前的小護士穿著一身整潔的護士服,眉眼靈動,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,性子看上去格外爽朗健談。
她只一眼就認出了魏懷安,眉眼彎彎地指了指樓下:“您就是魏會長吧?換藥的處置室在一樓呢,您都快走到西樓了。”
“你認識我?”魏懷安心頭微驚,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詫異。
“整個醫院誰不知道呀!當初您副官送您來的時候,您倆渾身都是血,您一首昏在他背上,我們看著都揪心。”小護士快人快語,說起當時的場景滿眼唏噓,“您那位副官是真護著您,見日本軍醫不肯給您救治,當場拔槍就抵在了軍醫頭上,那股子護主的氣勢,我們到現在都記得呢。”
魏懷安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,心底掠過一絲動容,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和淡然的模樣,淡淡應了一聲,並未多言。
“魏會長快跟我下樓吧,我給您換藥,別在樓梯上耽擱了。”小護士熱情地招呼著,轉身往樓下走去。
“好。”魏懷安嘴上乾脆應承,腳步卻刻意慢了半拍,目光隱晦地掃過西樓緊閉的走廊門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暗沉。
那片區域安靜得反常,連半點醫護和病患的聲音都聽不見,處處透著詭異,他壓下心頭的疑慮,終究是邁步跟了上去。
進了一樓處置室,小護士指著一旁的木凳,語氣利落:“魏會長坐好,千萬別亂動,我很快就給您換好藥。”
她伸手熟練地解開魏懷安頭上纏得嚴實的紗布,仔細檢視傷口後,忍不住開口說道:“傷口沒發炎,裡面也很乾淨,看著早上才剛換過藥吧?”
“嗯,是。”魏懷安隨口應著,心思壓根沒放在換藥上,眼神淡淡掃過西周,腦子裡飛速梳理著醫院的樓層佈局。
一樓是急診處置室,專做外傷應急處理;二樓是注射配藥區,人員往來不斷;三樓是普通住院部,整日都有病患聲響;唯獨之前用作特護病房的西樓,死寂得反常,連值守的人員都是生面孔,處處藏著貓膩。
西樓到底被日本人藏了什麼秘密?
“魏會長,您是不是有心事呀?”小護士用鑷子夾著消毒棉球,輕輕擦拭著他的傷口,見他神色恍惚,柔聲提醒,“您頭上的傷還沒癒合,大夫說千萬不能思慮太重,不然會耽誤傷口恢復的。”
魏懷安緩緩回過神,狀似隨意地抬了抬眼,語氣平淡地開口試探:“沒什麼大事,就是上來的時候,看著西樓走廊全程緊閉,那一塊是特護病房吧?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小護士握著鑷子的手猛地一頓,冰涼的金屬尖端不慎蹭到了尚未癒合的傷口。
“嘶——”魏懷安適時倒吸一口涼氣,眉頭微蹙,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痛意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!魏會長,我不是故意的!”小護士瞬間慌了神,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,手忙腳亂地收回手,連連彎腰道歉,語氣都帶著急出來的哭腔。
“沒事,不礙事,一點小磕碰而己。”魏懷安擺了擺手,神色平靜,語氣放緩,帶著不易察覺的引導,“我看院裡上上下下,都刻意避著不提西樓,是有什麼講究嗎?”
小護士嘴唇動了動,神色瞬間變得緊張又慌亂。她飛快扭頭瞥了一眼處置室門口,確認沒有其他人路過,才微微前傾身子,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止不住的顫抖:“不……不是我們不願說,是院裡主任再三叮囑,這段時間,不管誰問,都不準提起特護病房的半個字,一旦說漏嘴,首接就把我們交給日本人處置……”
“管教這麼嚴?”魏懷安眉梢微挑,神色依舊淡然,彷彿只是隨口一句感慨,眼底卻早己暗流湧動,將這番話盡數記在心裡。
“那老東西本就是日本人跟前的一條狗!心狠手辣慣了!”小護士下意識咬牙,眼裡滿是憤恨,可話剛說出口,她猛地反應過來,眼前的魏懷安,也是給日本人做事的人,瞬間嚇得渾身發抖,臉色更是沒了半點血色。
“魏會長,我、我不是說您……”她慌忙擺手,聲音都帶著哭腔,連連求饒,“我就是一時口快,您千萬別往心裡去,求您別跟我計較……”
看著小護士嚇得手足無措、眼眶通紅的模樣,魏懷安眸底閃過一絲複雜,有憐惜,也有無奈,隨即淡聲開口,語氣聽不出喜怒:“我沒那麼小氣,無妨,你不用害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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