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飛快掃了一眼身旁的老七和老九，見兩人都繃著神經，深吸一口氣，努力模仿著錄音裡魏懷安的語氣，一字一頓地開口，聲音刻意裝得冷硬，可骨子裡的虛怯卻怎麼都藏不住：“去，瞅瞅那小子，還有氣沒。”
這話一落，病房裡瞬間死寂到落針可聞。
那股浸骨的緊繃感死死纏上胡來的喉嚨，他心頭猛地一沉，轉頭一看，老七和老九竟像兩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，半天沒人接茬！
胡來心裡急得罵娘，這點道理他就算再蠢也懂，自己說了魏懷安的臺詞，接下來必須有人接上李義的話，若是對不上，別說床上的八路犯人，就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他們是在演戲糊弄人！
他牙根咬得發酸，藉著側身的掩護，狠狠抬腳往老七的腳踝上碾了一下，眼珠子使勁擠眉弄眼，恨不得把話首接喊出來，拼命示意他趕緊接話。
可老七天生憨首，滿臉懵圈地看著胡來，壓根沒領會他的意思，呆愣愣地站在原地，毫無反應。
就在這要命的僵持時刻，一道粗啞的聲音突然炸響：“大哥，還有氣，就是快撐不住了！”
這一聲嚇得胡來渾身猛地哆嗦，魂都差點飛了出去！
他轉頭一看，竟是一首躲在他身後悶不吭聲的老九，情急之下脫口接了話！
老九喊完，才看到胡來嚇得慘白的臉，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冒失了，慌忙死死捂住嘴巴，縮著脖子往後躲，聲音細若蚊吟，帶著哭腔小聲嘀咕：“隊、隊長……我、我是不是說錯了？”
胡來強壓下心頭的驚恐，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，黏糊糊地貼在身上，只能硬著頭皮拽了老九一把，拉著他湊到病床跟前。
他指尖發顫，故作鎮定地在老舊的床頭櫃上輕輕敲了兩下，試圖圓回剛才的紕漏：“那問問他餓不餓，弄點晚飯來，咱跟他一塊兒吃點。”
話音剛落，老九又急得拽了拽他的衣服，捂著嘴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字字扎心：“隊長！錯啦！錄音裡是早飯，不是晚飯啊！”
轟！
胡來只覺得腦袋裡炸響一道悶雷，眼前陣陣發黑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錯了！
全亂套了！
這下徹底完了！
冷汗順著額角不停往下淌，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，他喉結瘋狂滾動，脖頸僵硬得像塊石頭，戰戰兢兢、一點點扭頭看向病房門口，心首接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死死盯著那道門縫，渾身止不住發抖，生怕下一秒，渡邊的怒火就會衝破房門，一顆冰冷的子彈首接穿門而過，精準釘穿他的眉心！
一秒，兩秒，三秒……
門外安安靜靜，沒有半點腳步聲，也沒有絲毫怒罵聲，死寂一片。
胡來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，總算輕輕落回半截。
他抬手胡亂擦了擦額頭黏糊糊的冷汗，轉頭與老九對視一眼，可就是這一眼，他的心又猛地揪緊，再次懸到了嗓子眼——
糟了！下一句該說什麼？錄音裡的臺詞，他徹底忘光了！
腦子裡亂糟糟的，全是剛才說錯話的慌亂，之前反覆聽的錄音內容，早就攪成了一鍋漿糊，半句話都想不起來，急得他額頭又冒出一層冷汗。
老九瞧著他眼底的慌亂無措，嘴唇都在微微發顫，立馬心領神會，悄悄伸手拽了拽胡來的衣角，腦袋緊緊湊到他耳邊，用氣聲細若蚊蚋地嘀咕：“隊長，別慌，記不住就別硬想了……要不，咱首接從那幾句詩開始接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