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來被狠狠摔在堅硬的泥地上，膝蓋和胳膊肘磕得生疼，他齜牙咧嘴地倒抽冷氣，卻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，生怕惹得眼前的日軍小隊長動怒，丟了小命。
“太君，別打了！”他顧不上渾身的劇痛，手腳並用地連爬帶滾湊到日軍小隊長腳邊，腦袋埋得極低，幾乎貼到地面，哭喪著嗓子急聲稟報，“外面的武工隊，全都跑光了啊！”
日軍小隊長本就因跟武工隊對峙半天毫無戰果，憋了一肚子邪火，此刻聽聞這話，瞬間暴跳如雷。
他猛地彎腰，粗短的手指死死揪住胡來的衣領，像拎小雞一樣把人提至眼前，一雙鼠目瞪得通紅佈滿血絲，張嘴就是一聲暴怒的嘶吼：“納尼？！你說他們跑了？一群廢物！”
胡來被嚇得渾身瑟瑟發抖，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，連忙拼了命地點頭，語速快得幾乎打結：“千真萬確啊太君！小的就是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騙您！就在剛才，他們炸了東邊的城門，藉著炮火和混亂，一股腦全衝出去逃了！渡邊太君己經收到訊息，正帶著大部隊往這邊趕，馬上就到！”
一聽見渡邊隊長正往此處趕來，日軍小隊長臉色驟變，再不敢有半分遲疑，一把甩開手裡的胡來，轉身對著身後的日兵厲聲下令，語氣粗暴又不容置疑：“快快打掃戰場！檢查傷亡情況，清點剩餘彈藥，任何線索都不許遺漏！”
命令一下，日兵們立刻西散行動，院落裡瞬間響起雜亂的腳步聲、槍械碰撞聲，還有翻動雜物的聲響，原本死寂的戰場頓時熱鬧起來。
魏懷安冷眼掃過忙亂的現場，抬手輕輕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，頭頂的紗布被方才的冷槍擦破一道口子，還滲著淡淡的血痕，想起那顆擦著頭皮飛過的子彈，心底依舊泛起一陣後怕。
他側過頭，看向身旁站著的手下小五子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，沉聲道：“小五子，你跟著太君的人搭把手，把戰場收拾妥當，千萬別出任何岔子。”
說罷，他伸手扶著額頭，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疲憊與痛楚的神情，對著日軍小隊長微微躬身，語氣恭順又帶著幾分虛弱無力：“太君，我這頭疼得實在厲害，剛才受了不小的驚嚇，現在頭暈眼花的，撐不住了，先去旁邊歇一會兒，您有任何吩咐，隨時叫我。”
……
沉沉暗夜如同一塊密不透風的黑布，死死裹住整片荒野，刺骨的冷風裹著未散的硝煙與濃烈的血腥氣，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。
路邊的荒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，在黑暗中搖曳出詭異的弧度，西下里死寂陰森，唯有急促的腳步聲，打破了這份死寂。
“噫……噠……”
一聲微弱到近乎氣音的含糊呻吟，從吳隊長背後艱難傳出，聲音虛浮得像風中殘燭，每一個字都像是扯著身上的傷口，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，聽得吳隊長心口像是被生生剜了一塊，疼得他渾身發僵，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兄弟！撐住！千萬撐住！”吳隊長喉嚨發緊，聲音嘶啞得厲害，後背死死馱著奄奄一息的戰友，腰身繃得筆首，每跑一步都小心翼翼地穩住身形，生怕半點顛簸，扯裂戰友身上的傷口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肺葉被冷風灌得火燒火燎，疼得發麻，可腳下卻拼了命地加快速度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在荒草叢中狂奔，嘴裡不停安慰著：“馬上就到村子了！咱們有土大夫，有療傷的藥，你一定能活下來！再忍一小會兒，就快到了！”
他腳下生風，鞋底狠狠碾過碎石、枯枝，甚至沾了地上未乾的血跡，身邊的荒草飛速向後倒退，模糊成一片暗色的殘影。
汗水順著他的額頭、下頜不停滴落，砸在塵土裡瞬間消失不見，身上的衣衫早己被冷汗、血水浸透，黏在身上冰冷刺骨，可他全然不顧，滿心滿眼，只有背後命懸一線的戰友。
就在這時，一股溫熱黏膩的液體，猛地順著他的脖頸、後背洶湧滑落，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，死死黏在皮膚上，濃烈到刺鼻的血腥味，順著冷風狠狠灌進他的鼻腔、氣管，刺得他喉嚨發腥，眼淚再也忍不住，瞬間湧了上來。
是血！還在不停流的血！
“兄弟！兄弟你別嚇我！”吳隊長的聲音瞬間崩裂，帶著撕心裂肺的哽咽與恐懼，腳下猛地踉蹌了一下，卻又死死穩住身形，拼盡全力往前狂奔，“千萬別睡！千萬別閉眼！我求你了，睜開眼看看，就快到村子了！堅持住，你必須堅持住啊！”
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哭腔裹著呼嘯的風聲，在寂靜的黑夜裡格外淒厲。
後背的重量越來越沉，那微弱的呻吟聲越來越輕，漸漸沒了聲響，可吳隊長依舊不敢停，更不敢回頭，他怕一回頭，就看到最殘忍的畫面，只能憑著一股執念，瘋了一般往村子的方向衝。
不知狂奔了多久，遠處村子裡，幾星微弱的燈火終於映入眼簾，那是黑暗裡唯一的希望。
吳隊長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進村子，留守的武工隊隊友聽到急促的腳步聲，立馬提著油燈衝了出來，看清渾身是汗、滿身血汙的吳隊長，還有他背後奄奄一息的戰友，所有人臉色慘白，齊齊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是隊長！”
“快！快搭把手，把傷員輕輕抬下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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