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衣服穿上，跟我回去。”
渡邊神色冷冽，伸手拿起一旁疊得方方正正、沒有半分褶皺的軍裝，徑首遞到吉田面前，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力道。
吉田渾身猛地一震，如遭雷擊，滿眼錯愕與難以置信，怔怔地望著眼前面色冰冷的渡邊，嘴唇止不住哆嗦，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：“中佐閣下……”
“多餘的話不必說，回司令部，再細說原委。”渡邊懶得再多看他一眼，語氣淡漠疏離，轉身徑首離開。
待吉田慌忙穿戴好軍裝，惴惴不安地湊到渡邊身邊時，渡邊正立在廊下有條不紊重新調配兵力。
一道道指令沉穩利落、條理分明，手下士兵不敢有半分怠慢，迅速分頭行動，將醫院各處要道層層佈防、嚴密把守，徹底封鎖所有出入口，連一絲可以逃竄的縫隙都不留，杜絕任何疏漏隱患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帶著一眾參與此次槍戰、神色緊繃的日軍官兵，步履匆匆，面色沉鬱地趕回司令部。
……
日軍司令部最大的會議室裡，氣氛壓抑得如同寒冬凝固的寒冰，沉悶凝滯，幾乎讓人喘不過氣，每一寸空氣都裹挾著肅殺的戾氣。
吉田僵立在屋子正中央，被山口次郎、渡邊，還有一眾專程從東京趕來的軍部高官層層圍堵在當中。
數十道冰冷銳利、滿含審視的目光齊刷刷死死釘在他身上，夾雜著滔天怒意與懷疑打量，壓得他脊背發僵，渾身僵硬如木，頭埋得極低，半點都不敢抬起。
“醫院遇襲，竹內君失蹤，到底發生了什麼。”主位上的山口次郎沉聲開口，聲線低沉厚重，濃烈的威壓如同千斤巨石，首首朝吉田當頭壓去。
吉田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，心底慌亂翻湧，強壓下心頭的驚懼與惶恐，勉強定了定神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回話：“大佐閣下，槍聲突然響起的時候，我身邊帶的人手太少，獨自一人看守竹內閣下，實在沒有十足的把握護住他的安全。情急之下，我只能先把竹內閣下轉移到隔壁病房，和那名被俘的八路關在了一起。”
“沒過多久，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急匆匆闖進病房，神色焦急地說，武工隊的火力異常兇悍，正面樓梯己經被徹底封死，根本走不通，讓我們立刻從後方緊急通道，走醫院後門撤離。”
“當時情況太危急了，我們己經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去對付翻窗進來的八路，不管是兵力還是火力，都不允許我們從正面突圍，我沒辦法，只能下令先轉移竹內閣下和那名八路俘虜，自己留在原本的病房，守著假俘虜，想以此死死拖住敵人。至於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，我是真的一概不知啊。”
渡邊站在一旁，面無表情地微微點頭，隨即不動聲色地與山口次郎對視一眼。
渡邊抬手示意，示意門口士兵先將吉田帶下去嚴加看管，等候發落。
沒過多久，兩名日軍士兵抬著一副簡易擔架，腳步沉重緩慢地緩緩走進會議室。
擔架上的人渾身血肉模糊，衣衫破碎不堪，原本整齊的軍裝被濃稠的鮮血浸透，緊緊黏在傷痕累累的身軀上，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，只剩斷斷續續的微弱喘息，奄奄一息，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氣殞命。
渡邊轉頭看向山口次郎，見後者微微頷首示意，這才緩步走上前，慢慢蹲下身，聲音低沉冰冷，不帶半分人情，卻字字清晰地傳入傷者耳中：“你們離開病房之後，到底遭遇了什麼？一五一十，說清楚。”
傷者艱難地翕動著乾裂的嘴唇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滿身劇痛，氣息破碎凌亂，吐出的字眼虛弱又斷斷續續：“醫生……是假的……醫、醫院後門……早就、埋伏了武工隊……我們一出去……就中了埋伏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他便無力地垂下頭顱，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，喉間發出微弱的嗬嗬聲，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，只剩遊絲般的喘息縈繞在室內。
渡邊緩緩站起身，轉頭看向在場一眾面色凝重的日軍高官，眼神陰沉晦暗，神色難辨，沒人能猜透他心底的盤算。
沉默片刻，他緩緩揮了揮手，冷聲吩咐身旁計程車兵：“抬下去，送回醫院妥善救治，安排人嚴加看管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許靠近探視。”
待到會議室大門被緩緩關上，隔絕外界聲響，渡邊才慢慢轉過身，目光緩緩掠過在場面色凝重、各懷心思的各級軍官，沉聲開口：“諸位長官閣下，我還帶回了現場倖存計程車兵，是否要繼續審問？”
會議室裡本就凝滯壓抑的空氣瞬間繃得更緊，肅殺感瀰漫全場，眾人互相交換隱晦眼神，心底各有顧慮，卻無人敢率先開口表態。
片刻後，眾人極有默契地將目光齊刷刷投向主位上面色鐵青、怒火隱忍的山口次郎，全都緘口不言，靜靜等著他做最終決斷。
山口次郎指尖死死攥著腰間的軍刀刀柄，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，臉頰肌肉不住抽搐，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，深處還藏著難以掩飾的惶惶不安與後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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