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走？哪兒去啊？”
一聲尖細又諂媚的嗓音驟然貼在耳邊，裹著濃濃的玩味與審視，刺得人耳膜發緊。
吳隊長猛地抬眼，徑首撞進偵緝隊隊長鬍來那雙賊溜溜的三角眼，對方嘴角勾著不懷好意的笑，目光像毒蛇般上下打量他，眼底藏滿了戒備與算計，死死攥著他胳膊的手，半點鬆勁的意思都沒有。
吳隊長心頭一緊，瞬間斂去渾身所有鋒芒，臉上飛快堆起憨厚又侷促的神情，忙不迭地點頭哈腰，裝出幾分慌亂，壓低聲音賠笑道：“老總，對不住對不住，早上出門太急，猛地想起家裡院門忘了鎖，我得趕緊回去瞧瞧！要是遭了賊，家裡那點家當全沒了，我可就沒法活了啊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暗暗用力想抽回胳膊，身子還微微往後縮了縮，完全一副膽小怕事、只顧著自家一畝三分地的普通鄉民模樣。
胡來吸了吸鼻子，嗤笑一聲，非但沒鬆手，反倒指節用力，拽得更緊了。
他臉上堆著假惺惺的笑意，語氣陰陽怪氣，字字都帶著試探：“走什麼走？皇軍今兒個心情好，特意在城中心搭了大戲臺，把江城最紅的戲班子都請來了，說是安撫全城百姓，聽完戲還有賞錢拿，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，你上哪兒找去？”
吳隊長心口猛地咯噔一下，腦子瞬間清明！
這陣仗哪裡是請人聽戲、發賞錢，分明是想借著唱戲的由頭，把全城百姓困在廣場，趁機搜捕昨晚突圍的自己和武工隊弟兄，好一招陰險的甕中捉鱉！
他強壓下心底泛起的寒意，臉上立刻擺出好奇又懵懂的樣子，撓了撓後腦勺，故作無知地試探：“老總，這好端端的咋突然唱戲啊？昨兒夜裡俺可聽見城裡槍聲密得跟炒豆子似的，把俺嚇得一宿沒閤眼，還以為出了天大的事呢！”
“嗨，能有屁大點事！”胡來胸脯一挺，滿臉得意地吹噓，語氣裡的諂媚都要溢位來，“還不是昨晚八路不知死活，敢來城裡搗亂！皇軍驍勇善戰，就打了半宿，把那幫土八路打得屁滾尿流、落荒而逃！皇軍怕你們這幫老百姓受驚，特意請你們聽戲壓驚，這叫日中親善，懂不懂！”
這番話，聽得吳隊長心口怒火瞬間翻騰，幾乎要衝破胸腔！
昨晚三名弟兄壯烈犧牲，自己肩頭還留著血淋淋的槍傷，那些鮮血與犧牲，在鬼子和這些漢奸嘴裡，竟成了邀功請賞的笑談，何其諷刺，何其可恨！
他死死攥緊藏在衣袖裡的拳頭，指甲狠狠嵌進掌心，尖銳的痛感傳來，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殺意與恨意。
臉上依舊陪著小心翼翼的笑，連聲附和：“原來是這樣，皇軍真是體恤咱們老百姓。那我先回去把家門鎖好，回頭立馬趕來聽戲，可不能耽誤了領賞錢。”
說著，他又抬腳要走，胡來卻往前跨出一大步，首接堵死他的去路，臉上的假笑瞬間淡去，眼神變得強硬冰冷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：“你這人咋這麼不識抬舉？我都說了，來了，就別走了！”
吳隊長身子瞬間一僵，心底的警鈴瘋狂作響，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惶恐無措的神情，結結巴巴地哀求：“老、老總，我家裡真離不開人，就我一個勞力，家裡沒人看著不行啊……”
“放心！”胡來見狀，又換上那副虛偽到噁心的笑臉，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帶著十足的威懾，“就聽一場戲的功夫，戲一散，立馬放你們出城，賞錢一分都不會少。家裡那點破東西算什麼，拿了賞錢，置辦新的就是！別給臉不要臉，惹皇軍不高興，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！”
話裡的威脅意味，己然擺到了明面上。
吳隊長心裡清楚，此刻是斷然走不掉了，若是再執意推辭，必定會引起胡來的懷疑。
一旦身份暴露，不僅自己性命難保，還會連累武工隊的弟兄，得不償失。
他立刻換上恍然大悟的神情，忙不迭地點頭，連連賠笑，姿態放得極低，幾乎要彎下腰：“是是是，老總說得對，是我糊塗了！只顧著家裡那點破事，沒看清眼前的大好事，我聽老總的，不回去了！我找個茶館喝口熱茶，安安心心等著聽戲！”
說完，還恭恭敬敬地朝胡來拱了拱手，盡顯順從。
胡來見他終於服軟，滿意地哼了一聲，鬆開攥著他胳膊的手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：“趕緊滾，別在關卡這兒礙事，惹老子心煩！”
吳隊長低著頭，牢牢掩去斗笠下瞬間變得冷冽銳利的眼神，腳步沉穩地往城裡走去。
他故意將腳步放得慢悠悠的，看似漫無目的地溜溜達達，實則藉著頭頂破舊斗笠的邊沿，不動聲色地掃過街上的每一個人、每一處角落，眼神警惕又銳利，將周遭動靜盡收眼底。
路上行人神色各異，大多滿臉惶恐，被偽軍端著槍桿子驅趕著往城中心走，人群裡還夾雜著幾個眼神陰鷙、身形幹練的便衣特務，來回穿梭巡查，他們的目光掃過之處，百姓們紛紛縮著脖子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吳隊長不動聲色地觀察著，心底快速盤算著脫身之計，腳步卻始終跟著人流，慢悠悠地朝著城中心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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