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著一身日製軍服,筆挺利落,上等面料熨燙得不見半分褶皺。
頭上纏著厚厚的白紗布,非但不顯狼狽,反倒襯得他那副小人得志、狐假虎威的嘴臉愈發刺眼。
他微微側頭,湊在身旁日軍軍官耳邊低聲嘀咕,嘴角掛著一臉諂媚討好的笑,活脫脫就是一條搖尾乞憐、死心塌地的漢奸走狗。
吳隊長遠遠看在眼裡,胸中怒火轟然翻湧。
昨夜弟兄們慘死倒下的畫面、自己拼死突圍的艱險一幕幕湧上心頭,他眼底瞬間掀起滔天恨意,牙關死死咬緊,腮幫子繃得發緊,幾乎要把一口牙咬碎。
只是眼下西周全是日偽敵兵,身陷險境,他只能強行按捺住衝動。
若是無人掣肘,他真想立刻衝上去,親手撕碎這個賣國求榮的叛徒!
壓下滿腔殺意,吳隊長不動聲色移開視線,沉穩轉身,大步走進廣場對面臨街的春和茶樓。
他徑首走到靠門口視野最好的位置,緩緩落座。
“掌櫃的,來壺熱茶。”
話音落下,穿粗布短褂、眼神機靈的小夥計阿福連忙提著舊茶壺快步上前,輕輕把壺擱在桌上,滿臉侷促賠笑。
“客官實在對不住,您多擔待!今兒城裡情況特殊,店裡好茶都不敢拿出來,只剩高碎了,您將就喝口熱乎的,小的給您賠罪了。”
吳隊長抬眼,淡淡把茶樓裡外掃視一圈,眉頭微挑,語氣平靜開口。
“你們春和茶樓佔著這麼好的地段,平日裡好茶應有盡有,怎麼今日偏偏只剩高碎?”
掌櫃趙益興見狀,趕緊從櫃檯後走出來,滿臉愁容懼色,對著吳隊長拱手壓低聲音解釋。
“客官有所不知,實在是身不由己啊!城門告示您想必也看見了,鬼子要全城百姓齊聚廣場聽戲。一大早偽軍就挨家挨戶傳令,所有店鋪只准做半天生意,一旦戲臺開鑼,無論掌櫃夥計還是進店客人,一律必須去廣場集合。”
“誰敢不去、稍有遲緩,當場砍頭,還要連帶街坊鄰里一同治罪。我們不敢上好茶,就怕客人喝得安逸不願動身,到時候整條茶樓都要跟著遭殃,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。”
趙益興話音未落,茶樓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蠻橫粗暴的呵斥,硬生生將他的話打斷。
“趙掌櫃!大清早不去收拾等著聽戲,反倒在這兒跟客人嘮閒嗑磨嘴皮子?”
趙益興臉色瞬間慘白,身子止不住發顫,腿肚子首打哆嗦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他滿臉訕笑,雙手不停在圍裙上搓來搓去,頭埋得極低,說話都結巴起來。
“魏、魏會長……我見您在廣場上站了許久,正打算給您沏一壺好茶送過去,誰料剛準備動身,就來了這位客官,實在是怠慢了您……”
他心底陣陣發慌,眼下亂世,鬼子兇殘,漢奸更不好惹,稍有不慎便是大禍臨頭。
魏懷安眼皮都懶得抬,滿臉倨傲,居高臨下隨意擺了擺手,語氣淡漠冷淡。
“行了,少囉嗦,去給我沏壺好茶來。”
說著,他從軍裝內袋摸出一個巴掌大小、紋路精緻的錫製茶盒,隨手丟給趙益興,神態間滿是輕慢,彷彿這般上等茶葉於他不過是尋常玩意兒。
隨後他才緩緩轉頭,狹長的眸子上下打量吳隊長,目光銳利如刀,掃過對方樸素的粗布衣衫,又落在他沉靜緊繃的面容上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難明的笑意。
“這位客官面生得很,是在此等候朋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