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氣,勉強穩住心神,飛快將前堂突發的禍事全盤托出:“方才偵緝隊的胡隊長,帶著他手底下的老七、老九硬闖茶樓!點名非要孟老闆登臺唱《遊園驚夢》!我跟他解釋,孟老闆早己接了程會長的堂會,可他壓根不聽!當場拍桌發怒,蠻橫要強搶人!我實在被逼得沒辦法,才慌忙跑來請孟老闆,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……”
他話音未落,一道囂張蠻橫的吆喝驟然從前院穿透迴廊,狠狠砸進寂靜的後院!
“趙益興!磨磨蹭蹭磨蹭什麼?孟老闆是起不來床,還是不給老子面子?”
緊隨其後的,是老七和老九戲謔嘲諷的鬨笑,粗鄙刺耳,步步逼近:
“就是!我們隊長親自登門賞臉聽戲,一個戲子還敢端架子?”
“我看你這春和茶樓,是不想在江城開門營業了!”
囂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趙益興的心尖上。
他渾身止不住劇烈發抖,臉色慘白如紙,全無半分血色,嚇得嗓音發飄,死死拽著張少樓的衣袖苦苦哀求:“張老闆……怎麼辦……他們過來了……”
身側的張少樓眸色沉沉,眉心微不可察地蹙緊。
眼底極快地掠過一抹冰冷刺骨的戾氣與厭惡,轉瞬便被他完美掩藏。
下一秒,臉上己然恢復了溫潤平和的笑意,不見半分波瀾。
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趙益興緊繃發抖的手背,示意他穩住心神,隨即從容上前兩步,迎著來人的方向拱手而立。
溫潤的聲線不高不低,卻自帶懾人的氣場:“胡隊長好大的火氣,大清早的,是誰惹您動怒了?”
慢慢逼近的腳步聲驟然戛然而止。
胡來帶著老七、老九大步踏入後院,一身匪氣,腰間槍套外露,滿臉兇戾蠻橫,看著就讓人心生畏懼。
驟然撞見張少樓,他一身囂張的氣焰瞬間僵在臉上,心底猛地一沉,刺骨的忌憚瞬間蔓延西肢百骸。
上次的教訓,他至今記憶猶新!
此前城中遭土八路突襲,他貪生怕死棄人而逃,把孟小霜獨自留在繡線鋪受了驚嚇。
隔日便被張少樓當街教訓,對方利落狠絕的身手、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,讓他時至今日,依舊心有餘悸。
他雖是偵緝隊隊長,在江城尋常地界橫行霸道、無人敢惹,可面對聲望、地位、手段樣樣具備的張少樓,他半分放肆的膽子都沒有。
胡來立刻收斂渾身戾氣,換上一副拘謹討好的笑臉,草草抬手拱了拱手,囂張的語氣硬生生軟了大半:“原來是張老闆。”
話雖如此,他那雙賊溜溜的三角眼卻不停轉動,越過張少樓的肩頭,貪婪又急切地掃視著後院廂房,擺明了今日非要找到孟小霜不可。
“我今日專程登門,是來找孟老闆的。”胡來皮笑肉不笑,語氣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,“不知孟老闆是尚未起身,還是故意避而不見?我親自上門賞臉聽戲,只求一齣《遊園驚夢》,這點薄面,孟老闆總該給吧?”
察覺到對方不死心的窺探意圖,張少樓神色從容不變,身形看似隨意地側移半步,不偏不倚,剛好徹底擋住胡來所有的視線。動作自然流暢,沒有半分刻意阻攔的痕跡。
他唇角噙著溫潤淺笑,字字客氣周到,卻句句堵死對方的退路:“真是不巧,胡隊長。小霜早早接下了程會長的堂會邀約,程府管家一早便親自將人接走了。”
他抬眼掃過空蕩蕩的後院,語氣從容:“您也看見了,後院簡陋狹小,連個落座喝茶的地方都沒有,實在怠慢了胡隊長。”
說著,他抬手做出恭敬請客的姿態,從容引導:“不如移步前堂,我親自為您泡一壺珍藏的雨前好茶,您暫且歇息片刻。有任何事,咱們坐下慢慢詳談,如何?”
一旁驚魂未定的趙益興見狀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浮木,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瞬間鬆弛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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