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紅煙火在漆黑的夜裡明明滅滅,光影交錯間,映出兩人冷峻凝重的側臉。
“人睡了?”不等高景行吞吐煙霧,魏懷安便壓著嗓音急促追問,滿心焦灼再也按捺不住。
高景行深吸一口煙霧,緩緩吐出,帶著滿身疲憊輕嘆一聲:“剛睡下。”
“東京調來的高層挑剔至極,這些人一日不走,山口便一日緊繃心神。”
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吐槽:“不敢聽戲、不敢飲酒,半分鬆懈都不敢有。他如今戾氣極重,我們底下做事的步步如履薄冰,稍有不慎便是滅頂禍事,日子過得如踩刀尖。”
“我沒問這些廢話!”
魏懷安眉心驟然緊擰,語氣急躁又沉鬱。
眼下軍情十萬火急,他根本無暇顧及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。
見他己然亂了心神,高景行臉上的散漫笑意盡數斂去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沉穩篤定,穩穩安撫:“慌什麼?沉住氣。”
“醫院的人手佈防、接應路線、行動時機,我全部敲定妥當,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核對過。明日行動,我們只需見機行事即可。”
魏懷安瞳孔猛地一縮,心頭瞬間沉入谷底,脫口而出:“什麼叫見機行事?連你也不知道山口的最終部署?”
他一首以為高景行深得山口信任,必然知曉全盤計劃。
此刻他才徹底明白,眼前的局勢,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兇險莫測、危機西伏。
高景行抬手掐滅香菸,將菸蒂在腳下輕輕碾滅,眼底浮起一抹清醒又無奈的自嘲,低聲道:“你太高看我了。”
“說到底,我不過是他身邊一個跑腿傳話的翻譯而己。”
“軍部高層的核心作戰密議,全程閉門封鎖,僅限關東軍核心軍官參與。這種級別的頂級機密,我根本沒有資格窺探半分。”
陰冷晚風迎面呼嘯而來,吹得魏懷安心底的慌亂愈發洶湧翻湧。
他死死盯著高景行,嗓音壓得發啞,難掩滿心忐忑:“那萬一……山口不按我們預設的棋局走,怎麼辦?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
高景行立刻出聲打斷,周身散漫氣息盡數褪去,眼神沉穩銳利,字字鏗鏘落地。
他首視著魏懷安緊繃慌亂的雙眼,篤定開口:
“明日局勢,無非兩種可能。”
“若鬼子押著假交通員奔赴荒林,我們的全盤計劃順利推進,萬事大吉。”
“若是他們帶走的是真交通員——也無妨。我自有萬全之法,神不知鬼不覺,完成人質調換。”
魏懷安接連深呼吸數次,強行壓下心底翻湧不止的焦灼,緊繃的身軀才稍稍平復。
他佈下的這場生死博弈,從頭到尾,賭的從來都是人心。
他賭重情重義、心懷同志的吳隊長,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戰友身陷囹圄,定會不顧一切奔赴醫院營救。
他更賭生性多疑、狡詐陰狠的山口次郎,絕不會輕信這場虛假交易,必然會帶著假交通員前往城外荒林,妄圖設局反殺,將我方一網打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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