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日軍司令部辦公室,穿堂風狂掃窗欞,燭火劇烈搖曳,將整間屋子的光影扯得破碎交錯,滿室皆是沉沉陰翳。
山口次郎端坐於實木座椅之上,筆挺的戎裝襯得他身形冷冽凌厲。
他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,眼底沉澱著刺骨的寒芒,語氣淡漠卻自帶威壓:“說。”
渡邊躬身垂首,面色凝重如鐵,眉宇間裹挾著濃重的忌憚:“大佐,屬下敢斷定,城西這場所謂的人質交易,根本就是土八路精心佈下的陷阱!”
他飛快抬眼,餘光謹慎覷察著山口的神色,見山口並沒有怒色,繼續沉聲進言:“城西五十里的荒林,密林遮天蔽日、荒無人煙,是天生的絕境死地。那處地形易進難出、易圍難撤,我軍若是貿然深入,必將被八路西面合圍、層層封堵!”
“屆時我軍腹背受敵、進退無路,別說營救竹內君,隨行將士必定死傷慘重,就連我們手中的人質也未必能保住。這場交易,純屬得不償失!”
話音落下,辦公室瞬間陷入死寂。
唯有一旁取暖的火盆噼啪作響,跳動的火光,將室內壓抑窒息的氛圍烘托到了極致。
山口修長的指尖輕叩桌案,緩慢規整的叩擊聲,每一下都裹挾著極強的壓迫感。
他面上神色古井無波,眼底卻在飛速盤算利弊、權衡得失。
良久,他蹙緊眉頭,捏了捏發脹的眉心,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,驟然轉開話題,聲線冷得發沉:“武藤的審訊,進度如何?”
渡邊稍作斟酌,躬身謹慎回話:“回大佐,武藤君連日軟硬兼施、百般試探,可那名被俘的交通員骨頭極硬,守口如瓶,半句有用的情報都未曾吐露。”
“此人如今身負重傷、身體孱弱,若是強行動刑,恐首接將人逼死。屬下愚見,不如暫且將他關押休養,待傷勢恢復,再動用重刑逼供,遲早能撬開他的嘴。”
山口幽深的眸光微微一動,抬眼銳利鎖定渡邊,語氣暗藏試探:“那個假的交通員呢?”
“大佐放心,此人被重兵層層看守,無半分紕漏。”渡邊應答恭敬利落,不敢有絲毫疏漏,“此前魏懷安審訊時曾對他動刑,所幸救治及時,性命無憂,人依舊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。”
山口緩緩頷首,沉凝的面色未有半分鬆動。
短暫的死寂過後,他抬手示意。
渡邊立刻心領神會,快步上前俯身,斂息屏氣,靜待指令。
山口湊至他耳畔,嗓音壓至極低,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強勢與決斷,一字一頓低聲落下密令:“明日……”
細碎晚風穿過窗隙,無聲的密令悄然落地。
一場即將席捲整座江城的腥風暴雨,己然在暗處悄然蓄勢。
……
夜色濃如墨染,司令部的長廊徹底沉陷在濃稠的黑影之中。
微涼夜風掠過廊簷,捲來刺骨的寒意。
高景行剛剛結束值守,身著一身素雅常服,步履輕緩,正準備返回住處歇息。
就在這時,一道挺拔身影驟然從廊柱陰影中閃出,精準截住了他的去路。
是魏懷安!
濃重黑暗隱去了他的眉眼,可他周身緊繃緊繃的戒備氣場,以及眼底藏不住的焦灼慌亂,盡數暴露無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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