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懷安被攥著衣領,脖頸緊繃,胸膛劇烈起伏。
積壓一路的愧疚與憋屈徹底繃不住,他抬眼,眼底泛紅,同樣壓著極低的音量,帶著一絲失控的啞聲嘶吼:
“不是我!”
“是他自己執意要入局!張少樓親自攔了,根本攔不住!我能怎麼辦?!”
少年褪去稚氣、執意共擔風雨的模樣,當眾隱忍受辱、默默扛下所有風險的模樣,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盪,戳得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。
高景行手上的力道驟然一鬆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滿心煎熬的魏懷安,眼底的怒火慢慢褪去,只剩下無盡的沉重與無奈。
他抬手一把搶過魏懷安手中的酒壺,仰頭將剩餘的烈酒一飲而盡。
辛辣酒水入喉,灼得喉嚨生疼,卻也稍稍壓下了心底的焦灼。
死寂在炮樓裡蔓延良久,高景行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神色恢復一貫的冷靜沉穩,嗓音低沉嚴肅:
“事己至此,多說無益。”
“讓少樓立刻對他進行特訓,規矩、應變、偽裝、盤查應答,全部從零教起。絕對不能犯任何低階錯誤。”
“他一旦暴露,不止自己性命難保,整條江城地下交通線,所有人潛伏數年的佈局,全會盡數崩塌!我們誰都擔不起這個後果!”
魏懷安垂著眼瞼,肩膀頹然垮下,聲音沙啞低沉,帶著濃濃的無力感:“好。”
燭火輕輕搖曳,映得他身形孤寂落寞。
漫長的沉默過後,炮樓裡只剩下兩人微弱的呼吸與山口次郎的呼嚕聲交相呼應。
魏懷安緩緩抬手,揉了揉泛紅酸澀的眼底,嗓音悶得發顫,帶著無盡的自我懷疑與煎熬,輕輕開口:
“景行……你說,我從一開始,是不是就不該靠近他?”
若是從未交集,那個乾淨純粹、本該一生安穩唱戲的少年,是不是就永遠不會沾染亂世汙濁,不會被逼著褪去天真,更不會替他們隱忍受辱、以身涉險。
高景行看著他滿心自我內耗的模樣,心頭微嘆,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放緩了幾分,帶著一絲悵然的勸慰:
“別胡思亂想了。”
“我還記得,你最初主動靠近他、捏起他的下巴,是為了把他從渡邊浩介眼皮子下救走……是想替他解圍、護他周全……”
魏懷安垂著頭,肩頭劇烈發顫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眼底的紅血絲蔓延整片瞳仁,猩紅得駭人,喉間堵著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悔恨,壓得他幾乎窒息。
他活在刀尖數年,被人唾罵漢奸走狗、被同僚猜忌、被敵人刀架脖頸,生死轉瞬、受盡折辱,從來眉頭都沒皺過一下。
他自認鐵石心腸,早己熬得無悲無喜。
可偏偏,栽在一個乾乾淨淨的少年身上。
“可我現在……卻把他拖進了最深最深的泥潭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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