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樓廳堂裡燭火搖曳，暖意稀薄，混著淡淡的酒氣與硝煙味，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山口次郎早己喝得酩酊大醉，歪靠在主位椅榻上沉沉昏睡，呼吸粗重，徹底沒了白日的凌厲威勢。
高景行守在一旁，指尖輕叩桌沿，始終留意著周遭動靜。
見魏懷安一身夜風、神色頹敗地踏入廳堂，往日里那副玩世不恭、張揚紈絝的模樣蕩然無存，他當即心裡咯噔一下，不由壓低聲音，帶著幾分試探開口：
“怎麼了？悶悶不樂的。”
魏懷安全然沒有應聲，像是壓根沒聽見他的問話。
他步履沉重地走到木桌旁，骨節泛白的手猛地拉開長條木凳，落座的動作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抬手拎起桌上的白酒壺，也不用杯盞，首接對著壺口狠狠灌了一大口。
辛辣的烈酒灼燒喉嚨，滾入胸腔，卻壓不住他眼底翻湧的酸澀與自責。
那雙素來深邃狡黠、慣於偽裝算計的眼眸，此刻佈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，通紅一片，狼狽又落寞。
高景行眉心驟然擰緊，眼底掠過一絲凝重，再度壓低聲音追問：“是胡來那邊出麻煩了？”
魏懷安頭也沒抬，微微搖頭，指尖發力，又仰頭猛灌一口烈酒。
酒水順著唇角溢位些許，打溼了衣襟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難不成是戲班？”
高景行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來，周身鬆弛的氣場瞬間繃緊。
面對追問，魏懷安依舊沉默。
他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，麻木地再次提起酒壺，想要借酒麻痺心底翻湧的萬般愧疚。
就在酒壺即將湊近唇邊的瞬間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驟然伸出，死死按住了酒壺！
力道沉而有力，首接攔下了他自暴自棄的舉動。
高景行眼底壓著怒火與焦灼，壓低的嗓音帶著幾分剋制的戾氣：“我問你話呢！到底出什麼事了？別光喝酒！”
魏懷安終於緩緩抬眼。
那雙通紅的眸子盛滿疲憊、悔恨與無力，眼底的光亮盡數熄滅，只剩下一片沉沉灰暗。
他雙唇微顫，聲音沙啞細碎，弱得幾乎融進風聲，帶著剋制不住的輕抖：
“孟小霜……”
僅僅三個字，高景行瞬間洞悉了一切，所有的猜測盡數落地，心頭怒火驟然炸開！
他眼底寒光乍現，咬牙切齒，猛地俯身攥住魏懷安的衣領，將人狠狠往前帶了幾分，湊在他耳畔，用氣聲狠厲斥責，字字沉重如刀：
“魏懷安！你是不是潛伏得久了，覺得這份刀尖舔血的差事太過安逸了？！”
“你忘了我們日日行走在生死邊緣，忘了每一步都是踩著懸崖度日？！我們犧牲的同志還少嗎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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