槍聲的餘音還盤旋在小院上空，久久不散。
周鶴春渾身僵立，渾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、涼透入骨。
他僵硬轉頭，視線死死鎖住院中一幕——
吉田持槍立在原地，眉眼陰鷙，唇角掛著看戲般的玩味笑意，將所有人的窘迫屈辱盡收眼底。
而一旁的張少樓臉色慘白，渾身簌簌發抖，被槍口死死壓制，束手無策，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。
最令人窒息絕望的，是那扇緊閉的臥房木門。
門內不斷溢位孟小霜壓抑破碎的嗚咽，夾雜著男人刻意加重的粗重喘息，聲聲入耳、剜心刺骨。
剎那之間，周鶴春豁然明白了所有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私相授受、苟且私情，這是日軍蓄意設局、強權折辱，是拿人命逼著所有人跳進泥潭！
滔天怒火與悲痛瞬間沖垮了周鶴春所有理智。
他深知吉田手握槍械、權勢滔天，自己分毫不敢招惹。
滿腔無處宣洩的悲憤，最終只能狠狠壓向無力阻止這一切的張少樓！
“張少樓！！”
周鶴春目眥欲裂，厲聲嘶吼！
他大步衝上前，揚手便是一記力道十足的耳光！
“啪——！”
清脆的巴掌聲炸響在寂靜小院，震得耳膜嗡嗡作響！
張少樓本就身心俱崩、滿心愧悔，這一記耳光落下，他身形踉蹌，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。
“咕咚”一聲悶響，刺骨的疼痛順著膝蓋蔓延全身，卻遠遠不及他心底萬分之一的自責與煎熬。
他垂著首，緊繃著顫抖的脊背，不躲不避，默默承受著所有責罰。
這一幕，盡數落進吉田眼中。
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戲謔，唇角勾起一抹涼薄陰狠的笑。
果然如此。
這些梨園戲子，把一身風骨、一世清白看得比性命更重。
今日這一場被逼上演的屈辱戲碼，徹底打消了他心底殘存的所有疑慮——
魏懷安的軟肋、戲班眾人的忌憚，讓吉田深深明白了，這群國人連命都朝不保夕的當下，居然還死守著這份體面和可笑的清白。
吉田慢悠悠收起配槍，抬手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，語氣輕佻霸道，帶著居高臨下的嘲弄：
“周班主何必動這麼大肝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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