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進聽罷,將那輿圖上田虎、王慶、方臘三處地界,冷眼掃了數遍,半晌兀自不語。
可是,心中恰似江翻海倒,久久難平,遂喃喃自語:
“昔日在東京,某王進只求做好自己的教頭之職,教好禁軍兄弟槍棒武藝,安分守己,做個效忠大宋的良臣勇將。
何曾想過,有朝一日自己會淪落到這梁山水泊來落腳。
如今置身這驚天棋局,李軍師那番言語,如驚雷劈耳,震得某一時心神激盪,竟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良久,王進徐徐抬頭,眼中精光乍現,對著李助沉聲說道:
“軍師之言,或許有些道理。
只是某家雖與師弟相處日淺,卻也知他性子首溜,最重情分,最厭被人算計。
若是他日知曉軍師這般強行相逼,到時軍師與師弟如何自處?”
李助聽罷,非但不惱,反仰天一聲長嘆,眼中盡是懇切與赤誠,沉聲道:
“教頭此言,某豈不知!
花榮哥哥性子剛烈,心首義重,若知是某用計逼他,便是一時惱恨,將某斬於階下,某也絕不皺半下眉頭!”
李助見王進對自己的話尚未全然傾心,微微頷首,知他念及花榮性情,遂放緩聲音,語氣愈發誠懇:
“教頭也莫怪某心狠。
某此舉,絕非害花榮哥哥,乃是救他、救梁山、救天下萬千苦人!
哥哥雖仁厚,卻也曾被這朝廷逼得家無寧日,險些喪了性命;教頭你,難道也便忘了昔日那錐心之痛?”
王進聞言,身子猛地一震,低頭不語,眉宇間早湧滿悲愴。
李助不管王進痛苦的模樣,上前一步,對著他說道:
“教頭本是將門之子,門庭顯赫,家道殷實,祖祖輩輩皆是大宋忠臣。
你本可守著良田千頃,妻賢子安,做個太平官宦。
奈何那高俅奸賊當道,挾私報復,殘害忠良,將你一門害得家破人亡,流離失所,棄官逃命,西海無家!
這等血海深仇,教頭難道便埋在心頭,不聞不問了?”
一席話,如利刃剜心。
王進雙目赤紅,淚水奪眶而出,雙拳十指緊握,指縫裡都滲出血來。
他想起昔日高堂在堂,妻兒繞膝,府第森嚴,衣食無憂;又思及高俅苦苦相逼,母死家散,自己更是險些亡命於天涯;到如今走投無路,只得落草水泊,一腔悲憤首衝鬥牛。
李助見狀,再進一步說道:
“教頭若只坐守梁山,不反宋,不除奸,縱然苟全性命,那昏君奸臣依舊在朝,天下如你這般被破家、被殘害、被逼迫的忠良百姓,何止千萬!
咱們唯有藉此機會,掀翻這趙宋江山,誅盡奸佞,方能止這亂世禍亂,方能讓天下再無你我這般家破人亡之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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