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門演武場的土腥味混著汗水味，一大早就在空氣裡飄著。場邊的老槐樹上掛著塊木牌，寫著“基礎法術考核”五個字，字是用紅漆寫的，邊緣掉了漆，看著有點斑駁。演武場中間畫了十幾個白灰圈，每個圈裡站著個外門弟子，雲嵐就在最靠邊的圈裡，手裡攥著塊小石子，指尖都快把石子捏碎了——今天這考核，對她來說簡首就是被架在火上烤。
她來雲隱宗外門才整五天。剛進門那天，外門管事領著二十來個新弟子去了趟藏書閣偏殿，指著靠牆的木架揮揮手：“每人領一本《外門基礎法術綱要》，往後每日辰時到巳時去西廂房聽課，午時自己練，月底考引氣術，不合格的捲鋪蓋走人。”
那天亂鬨鬨的，有人擠著搶裝訂整齊的新書，雲嵐慢了半步，只拿到本邊角捲翹、缺了最後兩頁的舊書。後來她才知道，外門的規矩就是“半教半自學”——辰時的課，是內門來的師兄師姐輪流講，講講《外門基礎法術綱要》裡關於引氣、御風術等之類的基礎法術，剩下的全靠自己琢磨，運氣好能蹭著聽老生討論，運氣差就只能對著書裡的東西瞎練。
這五天，雲嵐沒敢怠慢。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邊採凝露草邊背《綱要》裡的口訣，辰時踩著點去西廂房聽課，課間蹲在牆角記筆記，午時別人歇著，她就揣著書去後山找安靜地方練。可身上的封靈咒像塊堵路的石頭，經脈裡的靈力細得像絲線，別說引氣了，連讓靈力順著經脈走順都難。要不是那天碰見青紋蛇時神秘師兄給她的清靈露，還有劉嬸偷偷給的那包月華草，這兩天一起使用著潤著經脈，比一開始能好一些，她怕是連站在這考核場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都站好！別磨蹭！”負責考核的王執事扯著嗓子喊，手裡的冊子“啪”地拍在石桌上，“從左到右輪著來，引氣託石，能託一炷香算合格，託得越久排名越前！敢耍花樣的，首接攆出宗門！”
左邊第一個弟子是個高壯小子，聽完立馬挺胸抬頭，深吸一口氣，指尖的石子“嗡”地一下飄起來，還慢悠悠轉了個圈。場邊立馬有人起鬨：“張勇可以啊！”王執事眯著眼又看了會兒，在冊子上打了個紅勾：“合格！下一個！”
站在圈裡接受考核的外門弟子們一個接一個過關，有的能讓石子上下浮動，有的還能讓石子繞著指尖轉來轉去，場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，偶爾夾雜著幾聲對“排名”的嘀咕。雲嵐縮在自己的圈裡，手心的汗把石子浸得發潮——昨晚她在斷雲崖練到後半夜，好不容易也就只能讓石子顫巍巍飄起半寸，現在一聽見周圍人對其他考核弟子的議論，腿都有點軟，靈力在經脈裡打轉轉，愣是湊不到指尖。
“磨蹭什麼！下一個，雲嵐！”王執事的聲音像塊石頭砸過來，帶著不耐煩。
雲嵐咬咬牙，閉上眼睛按《綱要》裡寫的法子引氣：先凝神聚氣，讓靈力從丹田往上走，過腰、過肩，再往手腕送。可靈力剛到手腕，就像撞在牆上似的“散了架”，指尖的石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滾了兩圈停在腳邊。
“哈哈哈！掉了！”“我就說她不行吧，五天了連引氣都不會！”“雲家嫡女？怕不是個笑話！”場邊的鬨笑聲像針似的扎過來，雲嵐的臉瞬間燒得慌，彎腰撿石子時，指尖都在抖。
再試一次。這次她死死攥著石子，靈力勉強湊到指尖，石子顫了顫，剛飄起半寸，又“啪嗒”掉了。第三次，靈力在經脈裡亂撞，疼得她額頭冒冷汗，石子首接從指縫滑下去，砸在腳背上。
“行了行了！別在這兒耽誤工夫！”王執事皺著眉在冊子上畫了個黑叉，“不合格！下一個！”
雲嵐攥著石子往演武場邊走去，剛走到老槐樹附近，就聽見個囂張的聲音：“喲，這不是雲家的‘金枝玉葉’嗎？怎麼連塊破石頭都託不住？”
抬頭一看，是執法隊的小隊長石磊。他穿著身黑底鑲紅邊的執法服，腰裡彆著把鏽跡斑斑的長刀，臉上那道刀疤在太陽下晃得刺眼——外門弟子都怕他，這人專挑沒靠山的新弟子欺負，搶聚氣丹、要靈草，沒人敢吭聲。
“石隊長！您怎麼來了！”王執事老遠就堆起笑，顛顛跑過去，手裡的冊子都快舉到石磊眼前，“今兒考核順得很，沒亂子！”
石磊沒理他，目光像鉤子似的先落在雲嵐臉上——姑娘家皮膚白得晃眼，眼眶有點紅，汗溼的頭髮貼在臉上幾縷，清純中又透著股媚勁兒，再往下掃過她的身形，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裙，也遮不住纖細的腰肢。看著比外門其他的那些個丫頭順眼多了。他喉結動了動，不自覺地搓了搓手指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。他往前湊了兩步，一股酒氣混著汗味飄過來，雲嵐趕緊往後退，身體停在了老槐樹前面。
“聽說來了個雲家嫡女，特意來瞧瞧。”他嗤笑一聲，終於把視線從雲嵐身上挪開，卻還是時不時往那邊瞟，“沒想到啊，雲家真是敗落到沒人了，派個連引氣都不會的廢靈根來浪費宗門名額？”
王執事趕緊打圓場：“石隊長，她剛來五天，還沒摸透門道……”
“五天？”石磊打斷他，往前又逼一步，幾乎貼到雲嵐跟前，他眯著眼打量雲嵐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帶著點輕佻：“五天夠學不少了。不過話說回來，你這模樣倒是周正，比外門那些糙丫頭強多了。可惜啊，是個廢靈根，連考核都過不了。我看你也別費勁練了，跟著我多省心——我是執法隊小隊長，每天給你聚氣丹，讓你住好房子，比在這兒漏風的房子裡啃冷饅頭和被人笑話強多了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周圍的鬨笑聲瞬間停了，幾個弟子偷偷往這邊瞟，眼神里全是看戲的意味。這話裡的齷齪心思，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。王執事趕緊打圓場：“石隊長，您別開玩笑了，雲嵐姑娘還小……”
“誰跟她開玩笑了？”石磊瞪了王執事一眼，又轉頭看向雲嵐，眼神里的貪婪都快藏不住了，“你自己想想，跟著我，總比你在這兒當沒人管的廢靈根強。想通了，就去執法隊找我——我隨時等著。”
雲嵐攥緊石子，指甲掐進掌心——她算看明白了，這石磊哪是來嘲諷的，分明是看她沒靠山，想把她當軟柿子捏！
“我不用你幫。”她抬起頭，聲音有點發顫，卻沒躲，“我能透過考核，只是今天沒練熟。”
“沒練熟？”石磊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，伸手就想去拍她的肩膀，“廢靈根就是廢靈根，再練也是白費……我要是你，早就捲鋪蓋滾回雲家了，省得在這兒丟人現眼！或者來找我也行啊，哈哈哈”
場邊的弟子也跟著起鬨：“就是！滾回雲家去吧！別在這兒浪費資源！”“雲家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嫡女，真是笑死人了！”“快跟著石隊長吃香的喝辣的去吧，哈哈哈！”
雲嵐則猛地側身躲開，石磊的手拍了個空，臉色瞬間沉下來：“給臉不要臉是吧？信不信我讓你明天就滾出雲隱宗？”
場邊幾個和石磊交好的弟子立馬起鬨：“雲嵐，快給石隊長道歉！”“別不識抬舉！跟著石隊長是你的福氣！”
石磊看著雲嵐緊繃的臉，嘴角勾起壞笑，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——力道不算重，卻剛好能讓她踉蹌。雲嵐沒站穩，往後退了兩步，後腰撞在槐樹根上，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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