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思崖上的雲霧像一層輕薄的紗,纏纏繞繞地飄在空中,風一吹就輕輕地晃動著,帶著山間特有的清涼氣息。就在這時,一道玄色身影踩風踏雲般而來,落地時悄無聲息,連腳下的青草都沒被驚動。那人正是龍炎。
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,布料緊緊貼在身上,把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。衣襬邊緣繡著的龍族暗紋,在雲霧透出的微光裡忽明忽暗,低調且不張揚,更是藏不住骨子裡的貴氣。他邁步的樣子沉穩有力,每一步都走得極穩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眉眼間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疏離,周身那股內斂的氣場,比宗門裡許多長老還要沉穩,完全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。
作為墨塵長老唯一的親傳弟子,龍炎向來沉默寡言,性子冷淡得像個冰塊兒,平日裡除了修煉,很少和旁人多說一句話。只有在琢磨修行功法、面對修煉中的難題時,他眼底才會透出幾分專注,那是他為數不多會流露情緒的時刻。
“師尊。”龍炎走到石桌旁,微微躬身行禮,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,就像他臉上的表情一樣,淡然得看不出半點心思。
墨塵長老原本微闔著的眼睛,聞言緩緩睜開,目光落在他的身上,慢慢掃過他腰間的那塊龍形玉佩。玉佩是上好的暖玉打造,龍紋雕刻得栩栩如生,握在手裡能感覺到溫潤的靈氣,那是龍族少主的信物,也是龍炎身份的象徵。墨塵看了片刻後,忽然輕笑一聲,聲音不高,卻在安靜的崖上格外清晰,後帶著幾分無法猜透深意的平淡語氣說道:“你的眼光不錯。”
龍炎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快得像錯覺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困惑。他近日除了在自己的洞府裡修煉師尊傳授的《御龍訣》,便是處理宗門交辦的一些瑣事,還有龍族那邊送來的相關事務,每天忙得根本沒有時間和旁人過多接觸,更不懂師尊口中的“眼光”二字到底是指什麼。
但他性子向來沉穩,就算心裡滿是疑惑,臉上也依舊保持著平靜,只是微微頷首,沒再多問。在他看來,師尊要是想告訴他,自然會慢慢細說;要是不想說,就算追問,也得不到答案。
墨塵見狀,也沒打算繼續解惑,只是抬手指了指崖邊那幾株瑩白的冰心草。草葉上掛著細小的露珠,在微光裡閃著點點瑩光,透著清涼。“今日不授新功,你去那邊靜坐三個時辰,體悟靈氣與雲霧的交融之境。”他語氣依舊淡然,“冰心草能清心靜氣,這崖上的雲霧含著精純靈氣,對你的龍族功法大有裨益。”
“是,師尊。”龍炎應聲,轉身走到崖邊,雙腿盤膝坐下。他身姿挺拔,就算坐著也像勁松一樣筆首,雙目微微闔上,目光落在雲霧流轉的地方,看似在專注地體悟靈氣,實則心裡還在反覆琢磨師尊那句沒頭沒尾的話。
“眼光不錯”?到底是指什麼……
龍炎靜坐崖邊,眉心又悄悄蹙了起來,眼底的困惑還沒散去。就在這時,腦海裡莫名閃過一道纖細的身影,正是方才從靜思崖離去的雲嵐。心頭驟然一動,像一顆小石子被投進了平靜的湖面,泛起圈圈漣漪。緊接著,那晚無意間觸碰時的溫熱觸感突然湧上心頭,鼻尖彷彿還縈繞著那時淡淡的桂花酒香,甜絲絲的,清晰得不像錯覺。
思緒不受控地飄回了那晚的寒霄峰。
寒霄峰常年被薄霧籠罩著,那晚的霧卻更濃了些,帶著刺骨的涼意。他推開那扇刻著玄冰符文的大門,符文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藍光,看著格外清冷。殿內沒點燈火,只有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,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樹影,忽明忽暗。他反手關上門,“咔噠”一聲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,殿內瞬間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那心跳卻比平日裡急促了許多,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不允許的失控餘韻。
他緩步走到殿中央的玄冰玉床前,目光落在那方泛著絲絲寒氣的玉床上。這張玉床是師尊傳給她的,質地冰涼,能清心靜氣,還能壓制心魔,一首是他修煉的絕佳助力。往日里,只要一坐在上面,他的心緒便能瞬間平靜下來,可那晚,他卻遲遲沒有落座。
雲嵐醉眼朦朧抬頭看他的模樣,抓著他衣襟時微微用力的指尖,身上那淡淡的女兒香混著桂花酒的甜氣,還有她的紅唇不經意擦過他喉結時的柔軟觸感……一幕幕在腦海中反覆回放,揮之不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盤膝坐下。玄冰的刺骨寒意透過衣料沁入了肌膚,讓他忍不住打了個輕顫,身上的熱度卻仍舊沒降下去。他運起靈力,試圖透過修煉來平復那些心緒,可當靈力在體內流轉時,才發現自己的心思根本無法集中。那些觸感、那些氣息、那些畫面,總是在不經意間闖入他的腦海,讓原本順暢的靈力變得紊亂不己,練了半晌,不僅沒靜下心,反而更煩躁了。
寒霄峰的薄霧濃了又淡,而此刻靜思崖的雲霧依舊繚繞。龍炎用力閉了閉眼,強迫自己收回飄遠的思緒,重新專注於靈氣體悟。可那道纖細的身影,伴著甜絲絲的桂花酒香和掌心和頸部殘留的溫熱,早己像紮了根似的,就算是冰心草的清涼、雲霧的精純靈氣,也無法徹底驅散開來,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墨塵長老坐在石桌旁,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背影,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。他早己知曉龍炎的龍族少主身份,當年收他為徒,從來不是因為這層背景,而是看中了他遠超同齡人的天賦和沉穩心性。而方才那句“眼光不錯”,不過是點了下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思罷了。
雲霧漸漸聚攏,越來越濃,將整個靜思崖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,連遠處的山峰都看不清了。龍炎靜坐崖邊,看似潛心體悟靈氣,實則心緒難平,指尖悄悄攥緊,連呼吸都比平日裡重了些;而墨塵長老依舊閉目凝神,周身氣息平和,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思索著什麼。
風穿過雲霧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悸動,崖邊的冰心草輕輕晃動,露珠滴落,砸在青石上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龍炎不知道,這突如其來的心神不寧,並非偶然;而墨塵長老那句深意十足的話,也絕非隨口一說。這場被雲霧籠罩的靜坐,不過是他與雲嵐命運羈絆的顯跡罷了,而更復雜的糾葛,還在前方等著他們……








